2、后悔 升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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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阖府上下喜笑颜开。
皆因早起便有官媒上门，同沈家讨要二姑娘沈玉梅的庚帖。这番行事，看来便是好事将近。而与沈玉梅定亲之人，竟是此前已得举人之身的方远。
众人知晓皆道沈玉梅好命，商户之女竟能配得如此人物。
沈老爷原以为方家家境平平，未料到还未下定，方家便带来礼物中竟有金珠宝石之物。他心内满意，欢喜更甚。
“老爷！老爷！”
这边沈老爷正与官媒相谈，留其用饭。没料到门外竟有人大声叫嚷。
“何事喧哗？”
沈老爷眉头紧皱，下人如此大声，显得他府上管教不严，沈老爷很是恼怒。
“天大的好事啊！老爷。”
何管事喜气洋洋地进屋，看到沈老爷恼怒的模样丝毫不惧。他道：“方有人来说咱家大老爷已升任苏州知府了！不日将路经此地赴任。”
“果真？！”
沈老爷闻此大喜，猛地站起身，连撞倒了桌子上的茶杯也顾不得了。他大步走到何管事面前问：“谁人来报的信？人现在哪里？还不快快领进来！”
“老爷莫急，人就在门外。”何管事连忙将人领进来。
“张管家，怎得是你亲自前来？”
沈老爷见到来人，十分意外。张天河是他大哥的管家，常伴其左右，受其重用。今他前来，看来大哥升迁之事，没得作假！
大哥竟从一无实权的七品翰林院编修，一步登天，升至四品知府！
沈老爷激动地面色涨红，忍不住合掌大笑出声。一旁的官媒极有眼色，见此赶紧同沈老爷告别。
看来这沈家，是要变天了。
沈老爷此刻也顾不得他，唤一旁的何管事将其送出，连要回给方家的礼物都忘了。
他急忙携同张管家走向书房，想要问清大哥升官之事的来龙去脉。
沈老爷将下人全部支开，书房门闭拢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大哥在上京做了多年编修，怎得这时会调任苏州知府？江南之地向来繁华，世人挤破头来此做官。咱们家素无人脉，大哥怎会得此肥差？”
“哎。”
张管家开口未言先声哀叹，好似一盆冷水泼来，将沈老爷兴奋地热血凉透，开始思考此事可疑之处。
“二老爷可还记得咱家姑太太？”
“小妹？她怎了？”
张管家之言，让沈老爷一头雾水。他父母生有二子一女。他自幼进学一般，识得字后便弃学行商。大哥从小品学优异，在上京中得官后，就将父母与尚小的妹子一同接往上京居住。言要侍奉父母，再同妹妹说一门好亲。
可妹子到了上京后，中了邪似的，竟私自跑去京中不知哪家贵户为婢去了。
此举将父母气病，大哥更是扬言与其断亲。不许沈老爷与妹妹联系，两人已有多年未见。
“咱家姑太太，现在已是怡亲王爷的续弦，怡亲王府的王妃了。”
“什么？”
沈老爷听闻此话未觉惊喜，只感遍体生寒。
只因这怡亲王府，实在传奇。
现任怡亲王爷乃今上幼弟。当年上皇宠信皇贵妃，想要废太子，改立皇贵妃之子为帝。
朝中哗然，反对声不绝于耳。怡亲王爷更是身先士卒，与皇贵妃之子斗的鸡飞狗跳。太子不能做的事，他通通做下。更是指着上皇的鼻子骂过，惹得他大怒，差一点就被夺去皇子身份，贬为庶人。
后来随着上皇年龄渐大，争斗越发激烈。太子一脉隐忍不发，皇贵妃之子竟急不可耐做下蠢事。先是笼络朝臣，再是设计暗杀太子。此举遭到上皇猜忌，自掘坟墓。皇贵妃见子身亡，追随而去。上皇悲伤过度，也随之薨逝。
随着今上登位，将余下兄弟皆赶出上京，迁往封地。多年来，其余兄弟陆续在封地上亡故。
唯有怡亲王爷，在上京中盛宠不断。其王妃，也是今上皇后一母同胞的嫡妹。只王妃命运不济，当年产下世子后便身亡。
怡亲王爷之子陆逍，更是奇人。
今上怜其自幼母亡，抱回皇宫教养。得皇太后喜爱，长于膝下。文韬武略，皆首屈一指。
陆逍十四岁时，孤身跑至边疆。他隐姓埋名从小兵做起，仅三年时间，便立下赫赫军功，升任将军。将周围蛮人尽皆打退，俯首称臣。方卸马归京，主动交付兵权。
今上见他如此本事，便将京中禁卫全部交于他手。
陆逍统领御林军，上京生杀予夺全在于他。手段狠辣，乃今上第一心腹，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怡亲王府王妃之位已空缺多年，他妹妹怎得上位？使了何种手段？有无得罪陆逍？莫不是他家众人要命丧于此？
沈老爷越想越绝望，身形摇摇欲坠。
“二老爷莫慌”，张管家见他此状，急忙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但绝不是坏事。二老爷请听我言。”
“咱们姑太太入王府时，先王妃早已逝世。姑太太原先是侧妃黄氏婢女。自先王妃逝世后，怡亲王爷整日饮酒消愁。有日酒后乱.性，姑太太这才得了机会上位。”
“怡亲王爷当时做的荒唐事不少，使得王府后宅乌烟瘴气，所诞下庶子庶女甚多。”
“今上不忍苛责，只命人照顾王爷身体，对世子越发疼爱。只世子十四岁孤身去往边疆，数年不曾回京。怡亲王爷这才恍然大悟，悔恨不已。”
“只是错已铸成，父子二人隔阂已久，想要消除并不简单。首要便是在世子归家后，先整顿王府内宅。”
“怡亲王府后宅内，为了正妃之位，妾室争斗已久。侧妃们均家世不弱，还都生有孩儿。怡亲王左思右想，这才想到咱家姑太太。”
“王爷怕抬举了侧妃，她们仗着家世大了主意，给世子添乱。咱们姑太太无所出，家世简单好拿捏，这才入了怡亲王爷的眼。”
说到此，张管事笑了下：“时也命也。姑太太在王府中苦熬多年本已认命，没料到会有此日。”
“怡亲王爷为给咱家姑太太抬身份，打压那些侧妃妾室。巧得今时苏州知府空缺，便举荐了咱们大老爷上任。”
“那怡亲王爷此番，不怕将小妹的胃口喂大吗？”
沈老爷听得入迷，不禁开口问道。
“二老爷怕是忘了，世子生母是谁吧？”
“吴郡陆氏。”
沈老爷这才记起，惊得一身冷汗。陆逍生母出自吴郡陆氏，已存世数千年。世家大族历经多少王朝迭代，仍牢牢盘踞江南富庶之地，屹立不倒。
“曾有传言圣祖也是出自吴郡陆氏旁支，现已不可考。”
“而世子母家可是实打实的吴郡陆氏嫡枝，今陆氏当家的便是世子亲娘舅。”
“怪不得。大哥此去……”
沈老爷干巴巴地说，咽下未尽之语。比起任职大哥更像是傀儡一般，由人操纵。王府世家，果然计划周密。
“便只得鞠躬尽瘁，在其职谋其事。”张管家接道。
沈老爷此时脸色稍缓：“大哥若是尽心竭力做事，将来前程也未可知。”
“便是如此。”
张管家迎合道：“大老爷先遣我来，便是和二老爷说出此事。免得到时行事张扬，被人知晓拿到错处。”
“请大哥放心，我晓得。”
“除此外，还有一事。”
张管事有些忸怩道，原若为此，倒不必遣他先来。只此事老爷夫人不好在二老爷处开口，便只得他厚着脸皮说了。
“但说无妨。”
“姑太太膝下无子，想要一女入王府陪伴聊以慰藉。”，张管事拘谨地道，“二老爷也知晓，大老爷膝下只有一子一女，皆以成婚。所以此事……”
沈老爷沉默片刻道：“我今有一子四女。”
“三女儿四女儿年幼无貌，恐惊贵人。二女儿虽大，已有人求娶，在同此地一年轻举子议亲。将来成亲后，女婿走入仕途，许有能力往上一步。”
“唯余大女儿，年已十七。性格温婉倾城之貌。只她……”
沈老爷和张管事对视一眼。张管事心若明镜。
离京前姑太太曾召唤过大老爷进府一叙，其意也是想让二老爷的大女儿进上京。多年前，她曾见过二嫂，倾城之貌，至今未忘。哪怕上京佳丽如云，二嫂之姿在其也可独占鳌头。料想其女，也是不凡。
“姑太太如今已是怡亲王妃，便再不得势，名头也是有的。若在上京为大姑娘找一婆家，好过在此出嫁。”
张管事故意说道，沈老爷便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想到大女儿的美貌，沈老爷心内火热。若进得王府，幸得王爷看上，便是一步登天啊！想想大哥苦熬多年，只是王爷举荐便得正四品肥缺！
即使他之身份不能为官，当个皇商，怕也不在话下。
便是不成，依张管家之言，能嫁于上京，也是极好的！
沈老爷想到此欢愉道：“既如此的话，让二女儿也同入上京如何？”
“万万不可。”
张管家听得惊道：“来时大老爷曾言，若不是姑太太所念，本不欲让咱家女儿进入王府。王府人多事杂，咱们家去的人若多，容易出乱子惹祸。”
“二老爷也只好对大姑娘说，是姑太太怜惜想念家人。使其去往上京见见世面。若上心攀附，恐出大乱。”
“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沈老爷这才从美梦中惊醒，两人在书房中商议良久，就此将女儿们此后的命运定下。
晚间饭食，沈家众人汇聚一堂。
一向不喜她的爹爹竟召她同用饭，沈玉芙十分奇怪。待她去到才发现，今儿家里人竟是出奇的齐整。
沈老爷于正坐，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吴氏与其子沈玉竹。
沈玉竹旁边依次坐着沈玉梅、沈玉兰、沈玉菊姐妹三人，两位姨娘并丫鬟们在身后站着，等着布菜添饭。
沈玉芙稍感不安，竟只自己是最后来到。沈老爷见她一改常态点头微笑，示意她坐在吴氏旁边的空座上。
“人已到齐。”沈老爷摸着胡子乐呵地说，“今日喜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一是二姐儿定亲之事。再有一件大喜事，便是大哥不久便要路径此地，赴任苏州知府。”
“真的吗？老爷，这可真是天大喜事！”
吴氏惊叹道：“不知大哥多久来到？预备在这儿逗留几天？我也好早做准备。”
“预计三日之后便到。只在此午时用过饭便走。上任要紧，哪能逗留许久。”
“竟这么快。”吴氏瞬时思绪万千，大哥在上京多年从未动弹。此次高升，怕不是背后得了贵人扶持。
如若真是此，那女儿和方远的亲事也算不得多好了，区区一举子而已。思及此，吴氏牙关紧咬，有些后悔之意。
她待要想法子开口，将沈玉梅和方远的亲事推久搅黄，或者干脆扔还给沈玉芙时，沈老爷又开口说道。
“官媒也来传话，道已合好八字。三日后是个极好的日子可定亲，我已答应。赶得大哥在此见证，不怕方家小儿日后得官欺辱我家。”
“多谢爹爹。”
吴氏还未想好怎样推辞此事，沈玉梅便已开口道谢，将她气得心痛手颤。
“我是你爹爹，何必道谢。”
沈老爷哈哈一笑道：“至于大姐儿，我也做好安排。今日趁势一起说出，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沈老爷慈爱地看向沈玉芙，后者一脸懵懂地看向他。
“你之姑母得天厚爱，今已为怡亲王妃。她使人传言，这些年膝下无子，想接亲人入王府聊以慰藉。大姐儿，你意下如何？”
沈玉芙看着沈老爷慈爱脸色，又瞥见吴氏气得脸色泛青，乖巧答道：“一切任凭爹爹做主。”
“好”，沈老爷开怀大笑没再多言，众人心思各异地用饭。饭后，沈老爷又寻了张管事去书房议事。
……
“凭什么？”
沈玉梅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先前抢走沈玉芙与方远之间的亲事，她还得意。不想那贱人竟因此得缘能入王府。如若此时是沈玉芙那贱人与方远结亲，入王府的人选，肯定会是自己。
她虽怒极却不敢随意砸东西，回头让爹爹看见恐生事。只狠狠地撕碎了不少手绢。
“妈，沈玉芙此次入京，怕不是以后要踩在我头上了。姑母要是留她在王府常住，再为她寻个好人家该怎么办？姑母已是王妃，找的人家，哪家不必方家强上百倍。”
“妈，我怎么如此苦命。”
沈玉梅越想越气，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她费尽心力抢走沈玉芙的亲事，算得什么。真像个笑话。
“我的儿，莫哭。”
吴氏也是满肚子怒火，但到底比女儿想的深些：“入王府之事，岂是如此简单。先让你这姐姐去探探深浅，待时机成熟，咱们去摘果子便是。”
“左右你与方远只是定亲。上京离这儿十万八千里，此后寻个理由与方远退亲便是。以后入得王府，谁敢来寻你的错处。”
“我儿做事既能成一次，便能成二次。”
吴氏宽慰道：“这次她去，你要大度送她。我儿且再耐心等候时机。”
沈玉梅这才止住哭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说的对，便是便宜沈玉芙那贱人了。且让她先入王府享用些时日，待到今后便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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