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亲 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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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而过，转瞬已至三日后。
辰时起，沈玉芙便闻得房门外人声鼎沸，谈笑声响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她不为所动，神色淡然自倚在榻上，伸手挑拣出所需绣线，专心绣着手中未完成的香囊。
“姑娘。”
采月年纪尚小沉不住气，看着自家姑娘穿着素雅，不施粉黛已然绝色的面容，气鼓鼓道：“好姑娘，便让我来为你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
“待老爷唤姑娘至大老爷处见礼时，万一那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也在，便让他好好见识下咱们姑娘是何等美貌，气死那个方家的蠢货。”
沈玉芙听她此言乐得一笑，停下手中的绣活，看向她道：“你很不必如此恼火。便如我前些时日所说，既有姑母来接咱们入上京，何苦此时惹出事来。”
“若如我所想一致，今日伯父一家至此时，姑母所派之人也必在其中。你且再安心忍耐几分，想必不日咱们便要远离此地。”
说及此，沈玉芙颇有几分伤感：“苦了你与林妈妈，累你们要同我远走他乡。”
“姑娘说的哪里话”，采月连忙驳她，“我虽小，却不是不知事、不懂感恩之人。”
“素日来，妈妈常言：'我自被典卖，多亏太太出手搭救，才得留以生命。这才有了之后与我爹爹相识，有了我之出生。'何况前些年来我爹爹缠绵病榻，多亏得姑娘举力相助，爹爹才多活许久时日。便是爹爹病故之时，也是姑娘施以银钱，才得好好安葬。”
“如此大恩大德，我与妈妈这辈子也还不完。这一世除了好好服侍姑娘，哪想其他。便是姑娘要咱们走，咱们也不会走。我与妈妈可不是那起子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
说到此，回忆起过往时日，采月哽咽落泪。思及姑娘此时困境，上京王府中也不知是何等情形。不仅怨起沈老爷、吴氏母女，恨起方远来。
“瞧你”，沈玉芙见状，连忙拿起手绢与她拭泪，“是我不好，惹你忆起往事伤心处了。”
“姑娘才没不好，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采月接过手绢，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即刻驳道。
“你呀……”，沈玉芙伸出手指，在她额间轻点。见她如此维护自己，顿感一阵暖流从心底涌升。
远处忽传来鞭炮震响，将两人吓了一个激灵。
沈玉芙搂住采月，助她捂住双耳。彼时定亲，未曾有人家放过炮声。正感稀奇时，林妈妈走了进来。
“林妈妈，外面发生何事？怎得行事如此张扬，竟放起了鞭炮。”
林妈妈一早就被吴氏的人来支走，借机使唤，很是明白外面的故事。
见姑娘询问，她忙回道：“此事亦无法，老爷本不欲如此张扬行事。只是闻得大老爷升迁之事，父母官竟赶来此祝贺。连带着本地的一群豪绅富户们，乌泱泱也都至此。俱是老爷平日里费心巴结之流，便只能如此大张旗鼓生事了。”
“方才老爷特意嘱咐我道，如今外面人来人往乱作一团，姑娘切不必外出，小心被外人冲撞。我才得以脱身回来。”
沈玉芙听闻此道：“怪不得人都言难得雪中送炭，最是锦上添花。旧时爹爹做生意，低声下气求人成全。如今闻得伯父升迁，便四面八方来贵客，连着咱家也富贵了。”
“可不是”，林妈妈道，“虽说老爷于后宅事中偏心得很，在外面做事属实没得挑。咱家这份家业，全仰仗老爷的能耐才得今日。”
“现在那些人闻得大老爷升迁便如此，若叫人知道咱们姑太太如今的地位，哎呦呦，怕不是以后要将咱家的门槛都踏破呢。”
沈玉芙道：“昨日晚间爹爹着我去谈话。虽未多语，我听其意思，只怕此次入京之事，尚需处处小心为上。爹爹也未知晓姑母如今在王府处境如何，不会对外泄露此事。”
林妈妈担忧地道：“若不是那吴氏母女可恨、方家可恶，姑娘也落不得如此地步。”
沈玉芙道：“此行虽险，倒也得机遇。先将吴氏之难躲过，纵使姑母处有不好，咱们到时见机行事便是。”
“母亲生前为我留下的资产颇丰，够咱们过活。若姑母处有不是，咱们到时趁机离去便可。只是可惜了从小为我攒下的嫁妆，怕是要便宜给了吴氏母女。”
林妈妈赞同地道：“不至万不得已，万不可行此招。咱们便如同在家般行事，隐忍不发。料想血浓于水，姑太太多年未见咱们家的亲人，想将姑娘留于上京哪户好人家也未可知。”
“便是姑太太见咱们不亲，也有大老爷的儿女，姑娘的兄姐俱在上京业已安家立业。姑太太恼了咱们，也有他们可靠呢。”
沈玉芙点点头道：“林妈妈说的有理。”
说到此，三人松下心来。这时闻得门外声响，林妈妈出外查看，携了一丫鬟入内。
那丫鬟长得乖巧，行事乖张。进来后头脸朝天，颇是趾高气昂。沈玉芙打眼一看，识得她是长年跟在沈玉梅身边得力的大丫头听雨。
她入内见到沈玉芙也不行礼，放声直言道：“大姑娘，现外客已散。如今老爷在外同大老爷、方家来人叙话。太太这边正招待女眷。大太太、姑太太的人、方家太太的人俱在，唤你去见客。”
沈玉芙听言，起身随她走去。
待入花厅，便见吴氏、沈玉梅二人皆是满脸堆笑，同三位年纪大的夫人同坐在桌前叙话，身后各自立着丫鬟们伺候。
一着正红衣者必是大伯母，一着紫衣者想是姑母家的人，一着桃红衣者不知是方家何人。
沈玉芙心内暗思，目不斜视。先同吴氏见礼。吴氏此刻不敢拿乔，让人看得捏她错处。忙唤她起身同她引荐道：“这位是你大伯母，这位是方家太太，这位是你姑母家来的嬷嬷，你唤作徐嬷嬷便是。”
如她所料无差，只未想到方家会是太太亲自前来。沈玉芙听吴氏所言，各自见礼不表。
一时间三人皆打量于她，大太太与徐嬷嬷见她虽长相娇艳，穿着打扮却素净。行为举止间识得礼数，俱是十分满意。倒是那方家太太，见到她肖似其母的长相，显得有些坐立难安，脸色不大好。
吴氏见方家太太如此表现，眸间闪过不悦。今日定亲之事，按理男方爹娘不应出现，可他们老两口却巴巴地来了。如今又作出这副神情，恐怕心里有事，欲来此说出。
最好是将亲事搅合黄了才好呢，吴氏暗想，省得她之后还要费心退亲之事。
今日在见到徐嬷嬷时，她的悔意愈发深重。一个王府的老嬷嬷浑身都穿金戴银，富贵奢华的连一旁的大太太都压了过去。等到入了上京，王府内不晓得有多少富贵荣华。一想到这些会被沈玉芙享用，她只感心如刀绞。
吴氏贪婪地目光从徐嬷嬷身上掠过，假笑道：“方家太太实属给脸，今日只不过定亲，怎得亲自前来？劳您看得上玉梅，瞧您心急的，竟等不到会亲之时与咱们见面了。”
方家太太闻言，只讪笑了两声未言语。瞧着周围这一圈人等，想起自家老爷的嘱咐，还是强撑着开口道：“按理这时本不该我出面，只有些事，不得不在在此时说出。”
她漠视吴氏变得难看的脸色道：“我家方远自小得杨老爷杨老太的厚爱，虽只幼时在私塾开蒙，到底有过师生之情。更兼我家之前拮据，得太太私下来的贴补，方有我家今日。”
她说及此，捂脸羞愧道：“儿大不由娘，我儿大了只言心有所属。我也骂过、打过，可我儿似是着了魔一般，不听我言，只得对不起姑娘。”
说到此，方家太太起身，朝着沈玉芙的方向深拜，惊得沈玉芙急忙躲开。
“我也实没脸求得姑娘谅解。只是昔日恩情如若不还，恐我今后日思夜想，再也不得好了。便只能以金银之物，还报杨家大恩。此后我每求神拜佛，必求上天庇佑姑娘，寻得一户好人家。切莫今后再遇我儿此种人。”
在场几人人老成精，仅只言片语，便明了此事来龙去脉。虽说此事方家做的实属缺德，但皆被方家太太拳拳爱子之心所动容，忍不住瞧向沈玉芙是何反应。
沈玉芙沉默片刻，先还以一礼道：“方家太太此言，倒是令我无地自容了。”
“何须如此。说来是方家哥哥的本事，古今学子甚多，能中举人者寥寥无几。姻缘一事本就强求不得。方家太太且宽心便是。”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赞叹其温婉大气。不述自己委屈，反而宽慰他人。真真是个心地极好的姑娘！只吴氏与沈玉梅听后气得倒仰。
方家太太听得此言：“能得姑娘此话，我便是死也能闭眼了。只是这银票，姑娘万万不可推辞，本就是我家有错在先，再不补偿姑娘一二，让我今后可怎得了。”
“这……”，沈玉芙踌躇起来。
“拿着便是。”
大太太瞥了眼吴氏，见她面色难看不发一语。示意自己的丫鬟接过银票，递给了沈玉芙身后的丫鬟。
“也就是咱们家姑娘心善好说话。若此事换了别的人家，岂能轻饶了你。如此大恩，竟用银钱消了。”
大太太这时生气，语气不善地开口怼方家太太道。她又瞥见吴氏，心火更旺。
想她来时竟瞎了眼，瞧见吴氏与沈玉梅长相清秀举止得体，甚为喜爱。没料到竟做下此等恶事，抢了大姑娘的亲事。先前对吴氏同沈玉梅的好感，顷刻化为乌有。
方家太太见银票送出，了了一桩心事。听闻此话，涨得面皮通红，也不敢反驳，喏喏应是。如坐针毡般，很快便借口告辞遁走。
大太太没好气地看着她的身影远走，转头来对着沈玉芙嗔道：“你这孩子，怎得如此好心。”
沈玉芙微垂下头，轻声道：“便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家太太如此年纪，为儿如此。我怎忍心见怪。”
大太太这才想起吴氏并非她亲娘，她生母已逝之事。便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扯到身前，侧眼瞧见徐嬷嬷，想她一个小姑娘不日便要远离故土，进入上京。
王府深宅后院，她一个如此善良的小姑娘家家哪能应付，不晓得要吃何种苦头。大太太想到这，连一向不喜的娇艳之颜也看得顺眼，眸中对沈玉芙的疼爱愈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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