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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回被骗的墨 他好可怜, ...

  •   展玥眠见惯了现代荧幕上被精心包装的俊朗男女,此刻抬眸撞见纪珽枭唇边漾开的浅淡笑意,竟不由得微微失神。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庞,眉骨锋利,眼眸深。堪称艳绝的五官,偏偏配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透着几分极致割裂的清俊。

      展玥眠心里念叨着,就冲这副容貌,他日若能科举得中,定是被点探花、尚公主的绝佳人选。

      喧闹渐歇,人群渐散,霍枫趴在地上,手肘撑地想要起身,却忽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入眼先是一袭素色裙摆,在场众人之中,唯有那主动上前揭穿他谎言的女子身着裙装。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不仅搅乱了他的计划,更叫他颜面尽失。

      一时间,霍枫的愤怒达到了顶峰,踉跄站起来后,看着对方好整以暇的模样,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他娘的!哪来的贱人!还不快滚?难不成要留在这儿看老子的笑话?”

      已抬脚欲走的纪珽枭与萧敛闻声,皆是眉头微蹙,脚步顿住。

      被污言秽语冲撞,展玥眠却分毫未恼。

      “霍公子说笑了,我今日踏足溪山书院,本就不是为了看什么笑话。”

      她话音微顿,慢条斯理地自袖中取出一块旧木牌,指尖摩挲着牌面,语气平静无波:“我是专程来找你,问问我家那批墨的下落。”

      橘红色的余晖淌过木牌,牌面因常年摩挲,早已温润玉化,其上“展记墨坊”四字,镌刻得清晰分明。

      霍枫几乎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其实霍枫是对展父有几分印象,那不过是个混迹市井的寻常墨匠,因常年与松烟、胶料打交道,双手总是黢黑粗糙。

      却不曾想,他竟养出这般容貌明艳的女儿。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数落入展玥眠眼中。刹那间,她心中便明白,霍枫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一百斤墨,绝非小数目。霍父纵使卷款跑路,也断断不会带着这等笨重之物。定然是藏在了某个隐秘之处,而霍枫显然知情。

      比起他那奸猾世故的商贾父亲,霍枫这样被要求着读几本圣贤书的微末的情绪把控,在历经现代商海沉浮的展玥眠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她尚未出言逼问,对方就乱了阵脚。

      霍枫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什么墨?我不知道!”他梗着脖子继续叫嚷,“若是你说的是那批粗制滥造的玩意儿,那早就该扔了!”

      “扔了?”展玥眠挑眉轻笑,眼底犀利,语气也冰冷至极。

      “霍公子这话,怕是有些言不由衷。两年前,令尊以霍记文墨的名义,订下我家百斤松烟墨。我爹倾尽家财,耗费两年心血,方才将这批墨赶制完成。

      他老人家亲自送货上门,你们收了墨,却卷款逃之夭夭。一百斤墨,可不是一两斤的零星之物,堆砌起来,足有两个你这般高矮。你说扔了,倒是说说,扔到了何处?”

      此言一出,围观众学子顿时哗然。方才众人只当是学子间的口舌之争,竟不料还牵扯出这般龌龊的商贾算计。

      此起彼伏的指指点点,比之方才的嘲笑,更叫霍枫无地自容。

      溪山书院之内,谁不知霍枫家境优渥,出手阔绰,身边向来簇拥着一群趋炎附势的跟班。

      可如今众人得知,他父亲的钱财竟是靠这般卑劣手段骗来,这般行径,最是为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所不齿。

      霍枫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或鄙夷,或讥讽,或不屑,彻底慌了。

      “你家那破墨,根本不堪大用!根本就是粗制滥造的废品!我爹当年不过是看你爹可怜,才将这桩生意施舍于他。

      谁曾想他竟这般不中用,做出来的墨堪比垃圾!客户催得紧,我爹迫不得已,只能远赴外县高价求购。我没登门找你们索赔,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有脸来向我要墨?

      至于那批废物,自然是扔了!难不成还留着当柴火烧不成?”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展家才是那无理取闹的一方。

      但展父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靠着制墨的手艺养家糊口,那批墨更是他倾尽心血之作,又怎会是粗制滥造的废品?

      展玥眠气极反笑,正欲再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霍公子此言差矣。前些时日,你流连晚香阁,误了先生布置的课业,不正是拿了几块上好的凌烟墨,换得同窗替你代写了一份?

      那墨条底端的小角上,描金所书的,不正是‘展记墨坊’四字?怎么,霍公子这是贵人多忘事,竟记不清了?”

      说话之人,是纪珽枭。

      他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落在霍枫身上,竟叫霍枫莫名打了个寒颤。

      展玥眠立刻顺着纪珽枭的话头接道:“哦?竟有这等趣事?如此说来,霍公子嘴上嫌弃我家墨是破烂,暗地里却藏了不少?

      凌烟墨的珍贵,虽不至一两黄金一两墨,却也价值不菲。你一出手便是几块,这般挥霍,想来这墨并非你家所制,才会如此不心疼吧?”

      “你胡说!”霍枫脸色煞白,“那是我……是我自家的墨!我想送人,想送几块便送几块!”

      话虽如此,可在场诸位学子都是和墨有些交道的,都知晓此墨工艺繁复,原料考究。纵使霍枫家境殷实,也断断做不到这般随手挥霍。

      霍枫现在话语说得颠三倒四,毫无底气。明眼人瞧着,已是心知肚明孰是孰非。

      “自家的?”展玥眠挑眉,步步紧逼,“如此便再好不过。你当时将墨赠予了何人,寻他取来墨条一验便知,是非曲直,届时自会分明,岂不是一目了然?”

      霍枫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展玥眠唇边笑意渐敛,冷声说道:“既然霍公子不肯吐露实情,那我也只好去寻书院院长评评理。

      令尊骗走我家一百斤墨,卷款跑路,害得我爹含恨而终。如今父债子偿,本就是天经地义。院长若是知晓此事,怕是也容不得霍家这般欺人太甚吧?”

      “你敢!”霍枫顿时急了。此事若是闹到院长面前,他在溪山书院便再无立足之地。

      他一个乡绅富户家的公子,最看重的便是脸面,此事一旦传开,他日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他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若是不将墨交出,展玥眠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跟我来!他娘的!算老子倒霉!”

      随即又朝着围观的众人怒声喝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别在这儿碍眼!”

      围观众人早已看得过瘾,先前霍枫在书院里恃强凌弱,歧视寒门学子,众人心中本就颇有微词。此刻见他接连栽了两个大跟头,心中皆是暗自畅快。

      察觉到周遭投来的揶揄目光,霍枫恼羞成怒地推搡着人群,快步离开。

      展玥眠转过身,看向纪珽枭,弯着眉眼道谢,语气真诚而明快:“纪公子,今日多谢你仗义执言。若不是你出言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纪珽枭看着她眼底闪烁的真切谢意,不由得摆了摆手,淡声道:“举手之劳罢了。其实我也不知那墨上是否真有描金招牌,不过是诈他一诈罢了。”

      闻言,展玥眠忍不住莞尔。暖金色的余晖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她愈发美艳动人。

      纪珽枭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心情亦是轻快了几分,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一旁的萧敛看得兴致勃勃,咧嘴笑道:“珽枭兄,送佛送到西。反正今日也无甚课业,不如我们陪这位展姑娘走一趟?一百斤墨呢,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搬得动?”

      这话正合展玥眠的心意。她正愁着如何将这批墨运回去,萧敛此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她立刻看向二人,眼睛雪亮:“若是两位公子肯出手相助,展玥眠感激不尽!改日定奉上亲手打磨的上好墨锭,以表谢意!”

      纪珽枭摇头道:“该道谢的人,应该是我。方才若不是姑娘仗义出手,与霍枫对峙,我这顿无妄之灾,怕是要平白蒙受了。”

      萧敛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无妄之灾?你纪珽枭吗?

      展玥眠素来偏爱容貌出众之人,此刻见纪珽枭垂眸道谢,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郁色,竟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看得她心头微微一软。

      要知道,纪珽枭在书院里当翘楚,放现代就是妥妥的清北苗子。还是那种贫困但坚定的绝佳案例,任凭谁来了都会心疼一番。

      “公子不必客气!霍枫那等小人,本就该好好教训一番!你可是要考取功名的栋梁之才,犯不着为这等宵小之辈,耗费心神!”

      萧敛再次陷入茫然:“?”

      等等,事情的走向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姑娘,你是在哄他吗?

      另一边,霍枫在前头带路,脚下步子飞快。几人跟着他七拐八绕,出了热闹喧嚣的街市,行至一处偏僻的巷弄深处。

      巷尾坐落着一座荒废的宅院,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一看便知已许久无人居住。

      霍枫掏出钥匙,愤愤地打开门锁,指着院内堆砌的几个大木桶,没好气地说道:“都在这儿了!你赶紧拉走,别再来烦我!”

      展玥眠快步走上前去,掀开木桶的盖子一看,里面果然码着整整齐齐的墨锭。

      她拿起一块细看,底端并无“展记墨坊”的描金字样,果然是被纪珽枭一语诈出的实情。

      霍枫也瞧见了这一幕,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被纪珽枭算计了,当即气愤地扭头瞪着纪珽枭,怒声道:“纪珽枭!你他妈阴我?!”

      可如今并非在书院之中,纪珽枭身边还跟着个萧敛,两人皆是人高马大,霍枫明显不是对手。纵使心中怨气滔天,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展玥眠看着满桶的墨锭,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多谢霍公子‘物归原主’。”展玥眠转过身,笑意盈盈地冲霍枫拱手作揖,语气里的调侃之意,让霍枫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扭头便欲离去,却被展玥眠再次喊住。

      “慢着……一百斤墨,分量定然分毫不差。想必霍公子这些时日,也拿了些墨回去使用。

      一锭墨二两白银,还请霍公子将钱款送至我家墨坊。否则,我还是会去书院,找院长好好说道说道。”

      展玥眠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霍枫咬着牙,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貌美却“心狠手辣”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而去。

      萧敛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纪珽枭走到木桶旁,伸手掂了掂,淡声道:“你家在何处?我们送你回去。”

      展玥眠当即报上自家墨坊的地址,三人说干就干。

      萧敛看似吊儿郎当,做起事来却麻利得很,与纪珽枭一人搬起一个木桶,竟是面不改色。展玥眠也上前搭手,搬起一摞墨锭。

      夕阳西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青石板路上,萧敛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展玥眠时不时还能插上一句。

      说到萧敛心坎上,惹得萧敛恨不得和展玥眠结拜。

      而少言的纪珽枭侧头,望向身侧笑得明艳张扬的少女,眼底深处的淡漠疏离,似乎又悄然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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