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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作共赢了解一下 他竟然还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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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记墨坊已两载未接书院专供之单,寻常时日,只靠贩售些平价常墨,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百斤凌烟墨,足足四百锭墨块。秋日渐深,若再逢连绵阴雨,这批墨倘或受潮霉变,便只能尽数砸在手里。
展玥眠急需另辟蹊径,拓宽销路。譬如……寻一位能为墨坊扬名的“活招牌”?
现代的品牌产业倒是会请明星代言,销量可观。可现下她所识之人不多……
念及此处,她眸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正帮忙搬运墨锭的纪珽枭身上。男人身负重物,神色却依旧泰然,仿佛掌中所托不过鸿毛。
许是方才他道谢时,眉宇间那缕淡淡的郁色惹得她心有不忍,此刻瞧着他,竟无端觉得这是个易被书院纨绔欺辱的寒门孤士。
世人皆知,这般清贫学子,未有飞黄腾达之日,总要先受些旁人的轻慢折辱。
方才撞见霍枫那般颐指气使,凭空污蔑纪珽枭的模样,展玥眠便愈发笃定,此人因囊中羞涩,在书院里没少受委屈。
那请他来?不行不行,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人家清北苗,不见得能看上她这摊生意。
她思绪飞的有些远,带着纪珽枭与萧敛踏入后院时,二人一眼便望见角落里那座简陋灵堂。他们忆起展玥眠控诉霍枫时的字字句句,对她的坎坷境遇,又添了几分恻隐。
“展小姐,还望节哀。”
展玥眠抬眸望去,余晖如橘色锦缎般倾泻而下,为这萧瑟清冷的院落,晕染开一层融融暖意。
再望向供桌上展父的牌位时,她那颗沉甸甸的心,终是似有松动,渐趋平复。
循着霍记文墨的踪迹,去溪山书院向霍枫讨回这批墨,于展父而言并非难事。难的是,展父遭此算计,心气被尽数掏空,再难支撑病体,这般身心俱摧的打击,迅疾又致命。
而原主那般温吞内敛的性子,留她一人守着这空落落的墨坊,父亲临终之际,定是怀着无尽的悲恸与牵挂。
如今,展父与原主,总算能入土为安,魂归安息了。
她敛去眼底哀色,浅笑道:“日子总要往前看的,二位公子不必挂怀。今日我既能叫霍枫吐出这批货,便有法子叫他再无机会觊觎。”
见她神色坦荡,不似强作欢颜,纪珽枭与萧敛悬着的心,方才缓缓放下。
临行前,展玥眠取过几块墨锭,不由分说地塞进二人手中。
“今日之事,虽说是互帮互助,但二位公子不辞辛劳,帮我追查墨锭下落,又亲自将它们运回,小女子铭感五内。
这几块墨,权当谢礼,也算作我与二位君子结交之谊。区区薄礼,还望莫要嫌弃。”
二人不再客套,坦然收下。倒是纪珽枭,指尖摩挲着墨锭温润的质地,多问了一句:“这许多墨锭,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展记墨坊本就声名不显,又经两年沉寂,在这不通电讯的世道,纵是有心宣扬,也难挽颓势。
展玥眠难得敛起笑意,眉间凝着几分愁绪,轻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日我去城中几家文墨铺子问问,看他们是否肯收这批凌烟墨。墨的品质绝无问题,纵使按成本价出手,我也已是心满意足。”
纪珽枭颔首,握着墨锭的指尖又紧了紧,尔后便与萧敛一道,拱手作别。
接下来的数日,展玥眠奔走于平云乡的各大文墨店,试图将这批墨脱手。
怎奈秋闱将近,各家早已备足了存货,以应旺季之需。此时再多进墨锭,只怕积压受潮,得不偿失。
幸而展玥眠容貌可人,嘴甜舌巧,几番周旋下来,总算卖出了四分之一,换来些银钱,勉强够糊口度日。
而且,还说通了几家店的掌柜,让他们帮忙寻人。
不日,有漂亮小娘子在寻找貌美少年郎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
虽说有人是打趣,说展家丫头是为成婚把自己嫁出去。但传到书院中的消息好歹客观,是展玥眠在为自家墨找代言人。
虽没人知道“代言人”是做什么的,但字面上的意思还是看得懂。
这日,她正对着账本愁眉不展,忽闻门外一阵喧嚷。
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青衿的学子簇拥着涌进店里,争相看墨买墨。她忙放下账本,上前迎客。
这群学子似是早已知晓她的名号,或是专程慕名而来。
见她貌美温婉,言谈爽朗,连带着凌烟墨的定价也颇为公道,纷纷解囊相购。
待人群散去,货架上的凌烟墨,竟已空了大半。
展玥眠拉住一个正要离去的学子,含笑问道:“多谢公子光顾。只是小女心中有个疑惑,诸位今日怎会突然齐聚于此,光顾我这小小墨坊?”
那学子被她这般注视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又想起谁的交代一般,挠着头憨笑道:“我们见珽枭兄所用之墨,落笔顺滑,墨色浓郁,便忍不住追问出处。他说姑娘家的凌烟墨,丝毫不逊于贡墨。
我们想着,连珽枭兄都赞不绝口的墨,定然差不了!再说,几日前姑娘在书院怒怼霍枫的壮举,早已传遍了整个书院,我们都佩服姑娘的胆识和气节呢!”
展玥眠心下了然,刚道过谢,余光便瞥见巷口缓步走来两道身影,正是纪珽枭与萧敛。
二人走近后,萧敛环顾着店里空落下来的货架,朗声笑道:“展小姐,今日你家的生意,当真是红火得很啊!”
展玥眠连忙上前相迎,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纪公子,萧公子,快请进。今日若非纪公子仗义美言,这批墨怕是还要在库房里积灰呢。”
纪珽枭望着她眸中熠熠的光彩,淡笑道:“墨本上乘,我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
萧敛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话可就言不由衷了。分明是先生不授课的时候,你仍旧埋首案头,奋笔疾书,引得同窗纷纷围观。
你借着展示墨宝、畅谈学识的由头,不着痕迹地将这墨夸了一番,这才引得众人争相询问。
尤其是听说展姑娘赵代言人之后,那就更甚了。
想到这儿,萧敛忽地反应过来什么,不禁微微蹙眉。
展玥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寒门学霸的号召力,脑中灵光一闪,那日的念头再度浮现。
“纪公子,不知你可有兴趣,与我合作一场?”
“合作?”
纪珽枭只是轻声询问,神色间却未见有多么惊讶。
展玥眠抬眸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几日前,我见公子这般满腹经纶,竟因囊中羞涩,就遭霍枫那等小人无端构陷,心中实在愤懑。
若公子不嫌弃,日后展记墨坊但凡推出新品,我便送与公子几块试用。
如有人问及,公子只需依着本心,公允评价一句便好。
至于报酬——公子若愿屈尊做这墨坊的合伙人与代言人,我愿将日后墨坊所得利润,分与公子两成,以做依仗。”
在她眼中,纪珽枭就如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
她赌的,是展记墨坊的来日方长,更是赌纪珽枭他日金榜题名,名扬天下,届时这份代言的价值,将无可估量。
纪珽枭眸光微动。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身侧的萧敛已是眉头紧锁,沉声喝道:“不可!”
几日相处下来,萧敛与纪珽枭,早已算是展玥眠在这异世所结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听得萧敛出言反对,展玥眠也不气恼,只是正色问道:“萧公子此言,不知是何缘故?”
萧敛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神色凝重,语气也郑重了许多:“姑娘怜惜珽枭兄因贫受辱,这份心意,我自是明白。
但珽枭兄身负功名之望,即将奔赴秋闱,更是溪山书院公认的翘楚。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关乎清誉名节,半点马虎不得。
况且书院之中,多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子弟。在他们眼中,墨锭的好坏,不过是价钱高低的分别罢了。
珽枭兄若是为了这区区几块墨锭,便在书院中四处宣扬,岂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说他贪慕小利?”
展玥眠神色一凛,凝神静听。
萧敛话锋一转,续道:“再者,平云乡本就是笔墨纸砚之乡,书院里如霍枫这般,家中开着文墨铺子的学子,不在少数。
难道仅凭珽枭兄一句‘好用’,众人便会弃别家于不顾,只来光顾你这展记墨坊吗?此事,怕是未必。”
展玥眠听罢萧敛的一席话,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展颜一笑,语气诚恳。
“萧公子所言,句句在理。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拓宽销路,竟忘了纪公子在书院的处境,已是举步维艰。”
萧敛闻言一噎,这话倒是言重了。那日不过是意外,平日里,纪珽枭可从未这般狼狈过。
展玥眠话锋一转,目光落向纪珽枭,眸光笃定,字字清晰:“但我所说的合作,绝非让纪公子抛头露面,强推墨锭。
只是盼着,他日公子被同窗仰慕才学,前来求教之时,若真心觉得展记的墨好用,便如实推荐一番罢了。”
她说着,伸手取过柜上一块凌烟墨,温声道:“纪公子是溪山书院的栋梁之才,笔下策论字字珠玑。他日秋闱,定能一鸣惊人,蟾宫折桂。
我所求的,不过是待公子功成名就之日,若有人问及‘状元公当年寒窗苦读,所用何墨’,公子能坦然答一句——‘展记所制之墨,伴我寒窗苦读’。”
许是被她这番笃定的“状元”之言说得心头微动,纪珽枭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宛若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便让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至于眼下,”展玥眠话锋再转,笑意更深,“我送与公子的墨,是谢他今日为展记引来客源的情分,更是因公子的笔锋文采,配得上这上品的凌烟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萧敛,补充道:“萧公子所忧心的名声问题,我早已思虑周全。展记日后卖墨,凭的是实打实的品质,绝非依仗公子的声名。
学子们今日因公子而来,明日便会因墨的上乘品质而留。若非质量上乘,怕是纪兄说破了天,他们也不会买单。
我不过是为诸位学子多添一个选择罢了。他们选展记,是源于对墨的认可;若是偏爱别家,我也绝无半分怨怼。绝非仗着公子的名声,强买强卖,垄断市场。”
“而那两成利钱,”展玥眠再度望向纪珽枭,眼神坦荡,澄澈如洗,“权当是我押注公子前程的一份彩头。
他日公子高中状元,这两成利,便是展记攀附状元郎的一份贺礼。若是公子此番失意,这两成利,便当作我资助寒门学子的一点心意,分文不取。”
听到这里,萧敛紧绷的眉头,终是缓缓舒展。但又想到什么,又皱紧:“可纪珽枭他……”
根据展玥眠的经验,萧敛接下来所说怕才是重中之重,然而还不等她听清,纪珽枭便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萧敛只得又把嘴闭上。
展玥眠那双清亮的眸子,忽闪忽闪地在气氛莫名的两人身上看来看去,最后看向纪珽枭,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珽枭兄?你可愿与我合作?”
纪珽枭被看得忍俊不禁:“你连萧敛都能说服,我又岂能再挑出半分不是?”
展玥眠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未曾想他竟这般轻易便应下了,当即伸出手来,神色郑重:“多谢纪公子今日的信任。展记定不负所托!”
纪珽枭瞧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瞬。他从未见过这般不拘小节的女子,合作成功便要握手吗?
迟疑片刻,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少女温软的掌心,动作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拘谨。
萧敛在一旁瞧着,刚才话憋进去还有几分郁闷,现在见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外院忽然传来一阵粗蛮的叫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竟敢把我霍记文墨买来的墨,又给要回去?简直岂有此理!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不知死活,敢与我霍家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