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医女》梅露达尔

3、第三章 话

　　话音未落，两个婆子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宋向明的胳膊。小翠想拦，却被一个婆子反手甩了两巴掌，踉跄着退回去，嘴角渗出血来。

　　“不必担忧。”宋向明道心中已经了然有了对策。

　　她被带到秦氏面前，这次秦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扔井。”

　　两个婆子应声，拖着宋向明就往外走。宋向明的瞳孔猛地一缩，若是现在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夫人且慢！”宋向明挣扎着喊出声，“我能让夫人怀上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秦氏端茶的手微微一僵，眼皮终于抬了起来，眼睛死死看着宋向明像是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你说什么？”秦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说，我能让夫人怀上孩子。”宋向明跪在地上，抬起头与秦氏对视，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扔进井里的丫鬟，“夫人嫁入季府多年，膝下无子，这些年日日夜夜想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秦氏的脸色变了。这是她心口最深的痛，也是她最不能被人触碰的逆鳞。她嫁给季老爷这么多年，用了无数方子，拜了无数菩萨，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恨，她怨，她嫉妒每一个能生下孩子的女人。

　　所以她折磨林姨娘，所以她打压所有妾室。

　　可现在，一个低贱的三等丫鬟，居然说能让她怀上孩子？

　　“你知不知道，骗我的下场是什么？”秦氏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向明不卑不亢：“夫人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能帮夫人了。我若骗夫人，夫人随时可以要我的命，我何必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氏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宋向明脸上来回扫视。良久，她抬了抬手，两个婆子松开了宋向明的胳膊，退到一旁。

　　“说下去。”秦氏重新坐回罗汉床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宋向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过了第一关。

　　上次给林姨娘接生后获得了一点好孕值，可以任意让一名女性怀孕。只要与男性同房后生效。

　　她原本打算留着这点好孕值作为保命底牌，现在看来，正是打出去的时候。

　　“夫人可知道，我娘生前是什么人？”宋向明循循善诱道。

　　秦氏眯了眯眼：“一个低贱的贱民，能是什么人？”

　　“我娘确实是个贫民，但她年轻时，曾救过一个云游的道姑。那道姑感念我娘的恩情，临死之前，将一门秘术传给了我娘可保不孕之人生育。”宋向明说得煞有介事，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我娘临死之前，又将这门秘术传给了我。我本不想显露，可如今夫人要取我的性命，我不得不说了。”

　　秦氏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她嫁给季老爷这么多年，什么法子没试过？太医、偏方、求神拜佛，能想到的都想了，可肚子就是不争气。如果这个贱婢说的是真的……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秦氏问，声音里的寒意已经消退了几分。

　　“林姨娘。”宋向明说出这三个字，观察着秦氏的反应，“夫人应该知道，林姨娘那日难产，胎位不正，产婆都说保不住了。是我帮她把胎位转回来的，母子平安。夫人想想，一个普通的丫鬟，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秦氏沉默了。她确实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只觉得是那个贱蹄子命大，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来，一个三等丫鬟，居然能接生，能转胎位，确实不寻常。

　　“就算你有这个本事，”秦氏的声音慢了下来，“你怎么保证一定能让我怀上？”

　　宋向明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低下头，假装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夫人若信我，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我自会为夫人施术。但有一个条件，夫人必须答应。”

　　“什么条件？”

　　“施术之后，夫人必须与老爷同房。”宋向明说得面不改色，“这门秘术，只能让夫人具备受孕之体，但真正要怀上孩子，还是得靠夫妻同房。若是不同房，施了术也是白施。”

　　秦氏的脸色又变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难堪。她嫁入季府这么多年，季老爷已经很久没有在她房里过夜了。

　　那个男人，宁愿去找那些低贱的妾室，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她不是不想同房，是那个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每次强逼着他也只是草草了事。

　　宋向明看出了秦氏的窘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体贴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男人嘛，都喜欢柔弱的女人。”宋向明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夫人平日里太强势了，老爷见了夫人，只有敬畏，没有怜惜。夫人若是能偶尔示示弱，掉几滴眼泪，老爷的心就软了。”

　　秦氏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宋向明，她在认真听。

　　“而且软的不行可以用点其他的……夫人肯定有办法。”

　　如今她已经四十有五……若是再不行的话以后等季尘霜管家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你若骗我，”秦氏抬起头，目光如刀，“我会让你死得比投井还难看。”

　　宋向明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夫人放心，我比夫人更想活。”

　　秦氏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她抬手叫来贴身丫鬟，吩咐道：“从今天起，这丫头就留在我院里伺候，住在东厢房。她的月钱提到一等丫鬟的例。”

　　宋向明心中一沉。她本想回林姨娘那里，远离秦氏这个危险的女人，可秦氏显然不打算放她走留在身边，是为了监视，是为了掌控，是为了随时能要她的命。但她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夫人。”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禀报：“夫人，大少爷来了。”

　　秦氏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嘴角挂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看了一眼宋向明，又看了一眼院门，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好。

　　季尘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墨发束在脑后，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宋向明身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二人他听说宋向明又被秦氏的人带走了，上完朝回来本是来救人的，可眼前的画面让他意外：宋向明好好地跪在那里，脸上除了昨日的伤也再无其他，秦氏的表情也不像是要发落谁的样子，反倒带着几分罕见的和颜悦色。

　　他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哟，尘霜来了。”秦氏笑吟吟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院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