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医女》梅露达尔

4、第四章 “听闻

　　“听闻父亲回来了，我还以为在母亲屋里呢，原来没在呀。”季尘霜倚在门边，吊儿郎当地说道。他还穿着官服，可那样子却不像当官儿的，像是地痞流氓。

　　不过倒也符合他的品性。

　　秦氏原本笑得开心，脸上的伤很深，但听到季尘霜的这句话，脸瞬间绷住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秦氏能与季老爷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季尘霜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往秦氏的心窝里插刀。

　　秦氏唇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她强装镇定看了一眼宋向明。就算季尘霜不说，其实闭闭眼睛就知道季尘霜是为了他而来的。哼，一个小丫鬟确实有点儿姿色，他想要，那我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只不过他怀里的是美娇娘，还是个掏他心窝的艳鬼，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着先把宋向明送给季尘霜，这样一来，做个顺水人情，也能好好监视季尘霜。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的千秋大业还没弄成，此次的事还未得而知，若是现在就将宋向明给季尘霜，若送子之事办不成，这个宋向明有了季尘霜的庇护，她再想收拾他就难了。不行，等开花结果了再做打算，宋向明，不能这么早跟季尘霜。

　　“唉，我昨天吃酒吃多了，今天脑子没反应过来，真是对不住母亲。我昨天在院内似乎看见父亲跟你的人都搂搂抱抱，我还以为是母亲您呢。我今日是来找您有事。”

　　季尘霜自顾自地进屋，搬了把红木椅坐在秦氏身边。

　　秦氏眼底更加深沉，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难为你眼睛这么不好使呢，你今日来找我什么事儿？”

　　“儿子今年二十有二了，身边一直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慢悠悠地说，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觉得你身边的宋向明不错，母亲赏给我呗。”

　　秦氏唇角凝起抹冷笑，她就知道季尘霜这个吊儿郎当的贱货，脑子想的全都是□□里的那点事。

　　他这样吊儿郎当才好办，等日后她的孩子生出来，她就想办法让季尘霜去死，整个偌大地府的家业都是她和她儿子的。

　　秦氏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深意，她的目光在季尘霜和宋向明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宋向明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为了她。”秦氏指了指宋向明，“我就说嘛，我们家尘霜什么时候对一个丫鬟这么上心了？行，母亲做主，把这丫头给你。”

　　“不过嘛……这丫鬟深得我心，你要是突然把她要走，我还不适应。就这样吧，两个月后，你再把她领走。”

　　“行，美酒不急一时喝，美人不急一时枕眠……”

　　其实季尘霜向秦氏要她的时候，宋向明还挺高兴的，毕竟跟着季尘霜比跟着秦氏好。前世她这个风俗，说不定哪时不高兴就能弄死她，季尘霜最起码说两句漂亮话，人家能给个甜枣吃吃。

　　季尘霜走后，秦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靠在罗汉床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宋向明站一边算着何时杀秦氏，主仆二人心怀鬼胎的算计着。

　　“这贱种，倒是会挑时候。”秦氏冷笑一声，“你听见了？他要你。”

　　宋向明低着头：“奴婢听夫人的。”

　　“你当然要听我的。”秦氏俯下身，捏住宋向明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指甲嵌进肉里，“两个月之内，你要是不能让我怀上，我就把你剥光了扔到窑子里，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呢能勾引季尘霜那个小杂种，喜欢男人我让你喜欢个够。”

　　宋向明忍着疼，声音平稳：“夫人放心，奴婢比夫人更着急。”

　　秦氏盯着她看了半晌，松开手，重新靠回去：“说吧，下一步怎么办？”

　　“夫人按我说的做，一个月内必有消息。”宋向明压低声音，“但有一桩夫人得让老爷多来几趟。秘术施了，若不同房，也是白搭。”

　　“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秦氏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摔东西骂人，不再动不动就罚丫鬟跪雪地。她开始在季老爷面前掉眼泪，说自己年纪大了，膝下无子，夜里常常睡不着，想老爷想得心口疼。

　　季老爷被她哭得心软了，破天荒地在她院里留了一夜。

　　那一夜，宋向明守在门外，确认季老爷进去之后，默念系统。

　　【消耗一点好孕值，目标：秦氏，需与男性同房后生效。】

　　屋里传来季老爷不耐烦的声音和秦氏刻意放低的软语。宋向明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孩子的事解决了，但她的命还没攥在自己手里。

　　孩子的事也只不过给她延长了一下命，如果等孩子出生了之后，秦氏最后还要收拾她，绝对不能这么被动。

　　她需要一个靠山。而整个季府，唯一能跟秦氏掰手腕的人，想和秦氏掰手腕的人，只有季尘霜。

　　那个吊儿郎当、满嘴风流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成色，她得亲自验验。

　　一个月后，秦氏开始恶心。

　　起初她请了大夫来一看大夫搭了半晌脉，脸色一变，扑通跪地：“恭喜夫人，有喜了！”

　　秦氏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赏！统统有赏！”秦氏一把抓住宋向明的手，眼眶泛红，“好丫头，你果然没骗我！”

　　宋向明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笑：“都是夫人的福气，奴婢只是尽了本分。”

　　秦氏高兴得恨不得把整个库房搬空，下到洒扫的婢女上到季老爷，她都分了财。

　　秦氏有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季府上下。

　　反应最快的，是季尘霜。

　　当天下午，他就晃悠着来了。依旧是那副风流的模样。

　　“哟，母亲大喜啊。”他一进门就笑，桃花眼弯弯的，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语气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氏歪在罗汉床上，一手护着肚子，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尘霜来了，坐吧。”

　　季尘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宋向明，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母亲这把年纪还能怀上，真是季家之福。”他慢悠悠地说，“儿子听说，高龄产子凶险得很，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母亲可千万保重。”

　　秦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不劳你操心。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你小心些，日日饮酒作乐，小心一招毙命。

　　“那就好，那就好。”季尘霜连连点头，一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样子，“母亲倒不必担心我，我死了你不正开心吗？”

　　“怎么能这么说？你是老爷的长子，日后我的孩子还需要你的照拂。”秦氏懒得理他，害怕季尘霜继续说下去，让她生气，动了胎气，便道：“尘霜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秦氏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

　　季尘霜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向明。

　　“对了，母亲。”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两个月之约，儿子可记着呢。到时候，母亲别舍不得。”

　　秦氏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放心，我说话算话。”

　　季尘霜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个月后秦氏的肚子隆起了些，她越发高兴了。原本宋向明觉得秦氏生孩子这么大事，若是季老爷后院的那些小妾们有点脑子，断然是不能让秦氏这么好过的，等孩子出来了，她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可当宋向明跟秦氏混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秦氏管家真的有一手，整个季府牢牢控制在她的手里，除了偏远的产业在季老爷手里握着，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商铺，加上秦氏都管理的井井有条。

　　泼辣有能力，她想要一个孩子，断然不是为了拴住季老爷这么简单。她得知自己怀孕的事，季老爷过来看了一眼，被她无情的赶走了，这时候宋向明就知道她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权力的固定器。

　　若是个只知道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泼辣恶毒女人，还好。可秦氏有能力，这种人不好对付。而且秦氏对她不错，她在秦氏这里，秦氏未分给她任何活计，只每天唤她过来，让她看看自己的肚子大没大，然后让宋向明说两句漂亮话。

　　老实说，她在秦氏手里待了一个月，还待的不错。可不错是个假象，她知道秦氏总有一天会清算她的。

　　这季尘霜前段时间口口声声硬要她走，现在眼看着一个月期限已至，季尘霜倒是不来了，宋向明不禁有些心急了些。

　　她也不能自己去找季尘霜，秦氏看她看的很严，现在就等着季尘霜自己登门到访，若是季尘霜不来，她就得想办法走。反正秦氏这里就是龙潭虎穴，她绝对不能再待这。

　　两个月之约快到了，但秦氏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人。

　　这天晚上，秦氏把宋向明叫到跟前，烛火摇曳，映衬着两人的侧脸，秦氏拉着她的手，一脸慈爱地说：“向明啊，这两个月你辛苦了。我想了想，去尘霜那边的事，再缓缓，我身边离不了你。”

　　宋向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听夫人的。”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秦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让老爷收你做义女，给你脱了奴籍，找一门好亲事。”

　　宋向明低着头，嘴角挂着温顺的笑：“多谢夫人。”

　　她就知道，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