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回路已铺 从前没对谁 ...

  •   方秉到京的那一日,国都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绵长,把满城的飞尘洗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槐花将落未落的甜香。范月舒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职方司官舍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看着雨幕中驶来的那辆灰篷马车。

      车停下,车帘掀开,方秉从车里跳下来。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肩上挎着一只粗布包袱,被雨水打湿了半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颊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雁门关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上透出的那一小片天光。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分。走到近前,照例在三步外停住,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油纸伞已移到了他的头顶。

      “方大哥。”范月舒把伞举高了些,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身后落成一道透明的帘,“一路可还顺利?”

      方秉低头看着她。雨声淅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顺利。”他说,“殿下安排的人一路护送,没有出差错。”

      范月舒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爽的帕子递过去。方秉接过来,拭了拭脸上的雨水,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帕子弄脏了似的。

      “职方司的官舍在巷子里面,我领你去。”范月舒转身往巷子里走,方秉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把伞的距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许多蚕在同时啃食桑叶。

      官舍是一间不大的独院,进门一个小天井,正面三间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里的青砖地被雨水浸成了深色,墙角有一丛竹子,被雨洗得翠绿。范月舒提前让人来打扫过,屋子里窗明几净,桌上还摆了一碟杏花酥。

      方秉看见那碟杏花酥,脚步又停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转过头看她。

      “城南那家的?”

      “我做的。”范月舒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国都的杏花不如雁门关的好,香气差了些。你将就用。”

      方秉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杏花酥慢慢吃完了。吃得很慢,像是在辨认那里面除了杏花之外还放了什么。吃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包袱放在榻上,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把旧匕首、一卷边角磨损的兵书、一只粗陶茶壶,还有——

      一截杏树枝。

      范月舒的目光落在那截树枝上。拇指粗细,一拃来长,树皮灰褐色,两头用蜡封着。是一截可以扦插成活的插穗。

      “从将军府那棵杏树上剪的。”方秉没有看她,把杏树枝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我想着,你在国都,若是想家了,能种一棵。”

      范月舒站在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她脚边砸出一排细小的水花。她看着窗台上那截灰褐色的树枝,忽然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雁门关将军府里的那棵杏树,是她爹在她出生那年种下的。方秉从千里之外剪了一截它的枝条带到国都来,用蜡封好,一路上不知换了多少次包裹,生怕它干了、折了、死了。

      前世他也带过。他把杏树枝种在官舍的天井里,日日浇水,天天看顾。但那截枝条始终没有生根,最后枯成了一根干柴。她去看他的时候,他蹲在那根枯枝旁边,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她才知晓,杏树扦插最难活。尤其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带来的枝条,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

      方秉不是不知晓。他只是想试试。

      “种在何处?”她问。

      方秉转过身,看了看天井里的泥土。雨还在下,地面被浸得松软,墙角那丛竹子的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刚好能容下一棵树。

      “那里。”他指了指。

      范月舒走出去,蹲在那块空地上,伸手摸了摸泥土。国都的土和雁门关的不一样,颜色深,质地黏,抓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雨水很快灌进去,变成一汪浑浊的泥水。

      方秉也蹲下来,把杏树枝递给她。她接过来,放进坑里,然后双手捧起泥土,一点一点填回去。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指,嵌进指甲缝里,冰凉而潮湿。

      两个人蹲在雨里,一个捧着土,一个扶着枝,谁都没有说话。

      把枝条种好之后,方秉站起来,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浇在刚刚填平的泥土上。水渗下去的速度很慢,在表面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雨点打在上面,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会活吗?”范月舒问。

      方秉看着那截插在土里的灰褐色枝条,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他也不拭。

      “不知。”他说,“但总得试试。”

      范月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右手中指上的银戒指被泥糊住了,里面的杏花看不见了。她用拇指把泥擦掉,银光重新露出来,在雨幕里闪了一下。

      从官舍出来时,雨已小了。变成了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像是一层凉丝丝的雾。

      范月舒没有撑伞,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时,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冷砂撑着一把伞,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面。

      看见她出来,冷砂迎上前,将伞移到她头顶:“范姑娘,殿下在马车上等您。”

      范月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垂着,看不出里面坐的是谁。但她认得那辆马车——是萧珩平日里出城办事时用的那辆。

      她走过去,掀帘上车。

      车厢里,萧珩靠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借着车窗外晦暗的天光在看。听见她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让出位置。

      车厢里弥漫着极淡的沉水香味,混着雨水和湿木头的气息。他的玄色锦袍上沾了几点雨渍,大约是方才下车时淋的。

      “去看了方秉?”他翻了一页文书。

      “嗯。”

      “住处可还妥当?”

      “妥当。”范月舒在他旁边坐下来,裙摆上的雨水洇湿了坐垫,“殿下怎么来了?”

      萧珩把文书合上,放在膝头,这才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又移到她沾着泥巴的手指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七公主明日请你过府。”他说。

      范月舒的神色没有变化:“这次又是什么名目?”

      “赏画。她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请了不少人去。”萧珩的指尖在文书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三皇子会去,宰相府也会有人去。不是寻常的赏画。”

      范月舒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上残余的泥痕。指甲缝里还嵌着国都的泥土,颜色比雁门关的深。

      “殿下想让我去吗?”

      “不想。”萧珩的回答比预想的更快,“但你去过一次,不去第二回,她会起疑。她起了疑,便会换别的法子来试探你。”

      范月舒明白他的意思。七公主是一只嗅觉极其灵敏的猎犬,一旦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便会死死咬住不放。与其让她起疑后换更隐蔽的手段,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让她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

      “我知晓了。”她说。

      萧珩看着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锦囊,递了过来。

      “带在身上。”

      范月舒接过来,打开。锦囊里是一枚玉质的珠子,黄豆大小,颜色青白,表面刻着极细密的花纹。她凑近了看,才看出那些花纹不是装饰——是一幅极其精密的微雕地图。

      “是国都城内的密道图。”萧珩说,“七公主府底下有一条旧渠,通到城西的土地庙。若出了什么事,从那里走。”

      范月舒握着锦囊,掌心里传来玉石微凉的温度。她把锦囊的系绳收紧,挂在了贴身的荷包旁边。

      “殿下在七公主府安插了人?”

      萧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拿起那卷文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目光落回字里行间。

      “明日冷砂会在土地庙等你。过了申时你还没出来,他便进去。”

      范月舒的手指在锦囊上轻轻握了握。玉珠上刻着的密道图,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退路。他把退路交到她手里,把接应安在暗处,然后告诉她——去罢。

      不是“你别去”。是“你去,但我已替你铺好了回来的路”。

      “殿下。”她说。

      萧珩翻文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对身边的人,一直都这样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雨声透过车壁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变得闷闷的、软软的。

      “从前没对谁这样过。”萧珩说。

      他低下头,翻过一页文书。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范月舒靠在车壁上,看着车窗外迷蒙的雨幕。街景被雨水模糊成一团团浓淡不一的灰绿色,槐树的影子、行人的轮廓、远处飞起的屋檐一角,都变得不太真实。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荷包上挂着的锦囊。玉珠在布料底下硌出一个小小的突起,像一颗长在身体外面的心脏。

      第二日,七公主府的赏画宴。

      范月舒这回没有穿那件月白素衫。她从萧珩让人送来的衣裳里挑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褙子,配月白色的挑线裙,料子不算华贵,但胜在颜色清雅。发间只插了那支白玉兰花簪,手上戴着方秉刻的银戒指。

      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素净得像个丧家之犬,也没有刻意装扮得像个攀附权贵的势利眼。

      七公主府的花厅里已到了不少人。三皇子萧瑾坐在主位左侧,穿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面容俊朗,笑容温和,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让人听着如沐春风。范月舒走进去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嘴角的笑意未变。

      宰相府来的是宰相的嫡长孙周谨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白净斯文,举止彬彬有礼,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主动过来和范月舒见礼,寒暄了几句雁门关的风土人情,态度亲切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范月舒一一应对,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前世的她在这种场合里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一句话要在心里反复掂量三遍。这一世她发现,当你不在乎这些人如何看你的时候,应对他们便变得出奇地容易。

      萧令仪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明艳照人。她拉着范月舒在自己身边坐下,亲亲热热地给她介绍在座的各位宾客,说到周谨言时特意多停了一下。

      “谨言公子是京中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周谨言连忙欠身:“公主谬赞了。范姑娘出身将门,见识广博,该是我向范姑娘请教才是。”

      话说得谦逊,但他的目光在范月舒身上多停了半息。不是打量,是一种更隐蔽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范月舒垂下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饮。

      画是前朝顾大家的真迹,一幅《寒江独钓图》。尺幅不大,画面上只有一叶扁舟、一个披蓑衣的钓叟、几笔淡墨勾出的远山和一片留白的水面。用笔极简,但意境空阔深远,满纸都是寒意。

      宾客们围着画啧啧称赞,七嘴八舌地品评着笔墨意境。萧令仪忽然转向范月舒,笑盈盈地问:“范妹妹觉得这幅画如何?”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等着听这个边关来的姑娘会说出什么外行话。

      范月舒看着那幅画。

      前世她也站在这个位置上,被七公主点名问画。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了几句从书上看来的套话,被所有人当成了笑话。那日回去之后,她把能找来的画论书翻了个遍,发誓下回绝不再丢脸。

      后来她才知晓,七公主问她画,不是要她答得好,恰恰是要她答得不好。答得不好,才有趣,才好笑,才能让满座宾客在嘲笑她的同时确认自己的优越。

      是以她答得再好都没有用。因为游戏规则从一开始便不是公平的。

      “民女不懂画。”范月舒说。

      萧令仪眨了眨眼,等着她往下说。等着她说出一些外行话来,好让所有人都能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微笑。

      但范月舒没有往下说。她说完那五个字,便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坦然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萧令仪等了几息,发现她当真不打算再说了,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不懂也没关系。”萧令仪很快接上话,语气里的亲热不变,“妹妹在边关长大,没见过这些也寻常。以后常来我这儿,多看看便懂了。”

      话说得体贴,但字缝里藏着的刺一根都没少。

      范月舒对她笑了笑:“多谢公主。”

      不解释,不争辩,不自证。她把那五个字像一面盾牌一样立在身前,七公主的刺扎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萧令仪的笑容不变,但她端茶的手势变了一下——拇指按在盏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一切被坐在角落里的周谨言看在眼里。他端起酒盏,掩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赏画宴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园子里走。萧令仪挽着三皇子萧瑾的手臂走在最前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周谨言不知何时走到了范月舒身边,不紧不慢地与她并肩而行。

      “范姑娘方才那五个字,答得极好。”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范月舒脚步不停:“周公子过奖。民女确不懂画。”

      周谨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懂画的人有许多种。有的人懂笔墨,有的人懂构图,有的人懂意境。”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范姑娘懂的,是人心。”

      范月舒终于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周谨言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颜色比常人浅些,在日光下透出一点琥珀色。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她本人的兴趣。

      这种目光范月舒前世从未在周谨言脸上见过。前世的周谨言是宰相府的大公子,是七公主那个圈子里最高高在上的那一类人。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礼貌而疏远的,像看一件摆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摆设。

      这一世,不一样了。

      “周公子过誉了。”范月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民女只是有自知之明。”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人群中去。

      周谨言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芍药花丛,雨过天青色的衣角在浓绿与绯红之间一闪而过。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跟上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园花色,却看不出他在看哪一朵。

      从七公主府出来时,申时刚过。

      冷砂站在土地庙门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和一个卖糖人的老伯聊天。看见范月舒的马车驶过来,他不紧不慢地把糖葫芦咬下最后一颗,和老伯道了别,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缀在马车后面。

      范月舒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冷砂在马上朝她举了举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咧嘴笑了一下。她把车帘放下,靠在软垫上,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松下来。

      七公主府的水,比她预想的更深。三皇子萧瑾全程没有单独和她说一句话,但他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她身上——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目光,是猎手评估猎物价值的那种。

      宰相府的周谨言,前世只是个温和有礼的世家公子,在夺嫡之争中站在三皇子一边,最后随着宰相府的倒台被流放岭南。他的结局,范月舒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道流放的旨意,是萧珩做了太子之后亲手签发的。

      但这一世,周谨言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不一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枚棋盘上突然出现的新棋子。

      回到别院时,天已快黑了。雨后的晚霞格外浓烈,把满院的杏树叶染成半金半红的颜色。范月舒走进院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把足上的绣鞋褪了,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

      足底传来石头被雨水浸透后的凉意,从足心一路蔓延到小腿,把她从七公主府带回来的那种黏腻的感觉一点一点洗掉。

      小杏端了热茶过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茶放在石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范月舒端起茶呷了一口。是勇春酒的味道——不,是勇春酒调过的茶。茶水里兑了一点点杏花酒,入口先是茶香,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才泛起一丝极淡的酒意。

      她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映着晚霞,像一枚液态的杏核。

      “周嬷嬷。”她唤了一声。

      周嬷嬷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茶里兑的酒,是谁让放的?”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殿下吩咐的。说姑娘今日从七公主府回来,大约会想饮这个。”

      范月舒握着茶盏,没有接话。晚霞从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明明暗暗的。

      他把什么都想到了。七公主府里的密道,土地庙门口的冷砂,别院里调了勇春酒的热茶。每一件事都妥帖得没有一丝缝隙,像一个编织得太过完美的茧。

      前世他没有为她做过这些。前世的萧珩,对她的态度始终是“你可以跟着我,但我不对你担责”。她不怪他——那时候的她,的确也没有让人想要为之担责的分量。

      这一世他变了。

      是因为她变了吗?

      范月舒把盏中的茶用完,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一会儿,让勇春酒的滋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杏花的香气很淡,像是一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她把空盏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赤足踩在石板上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杏树。

      方秉种在官舍天井里的那截杏枝,不知能不能活。

      她推门走进屋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只锦盒打开。两枚铜制路引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盖着雁门关的官印。路引上的名字是“沈月”,年岁、相貌都写着与她相仿的文字。

      范月舒把路引拿出来,在掌心里握了许久。

      铜质微凉,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然后她把路引放回锦盒,合上盖子,收入了包袱最底层。

      还不到时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