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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恩似刀,画皮下的杀机 承乾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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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的偏殿里,并没有点灯。
黑暗中,白泠鸢蜷缩在软榻一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手腕上,那枚锁妖镯正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像一条吸血的毒蛇,死死勒进她的皮肉里。
“咳……”
她压抑着喉咙里的腥甜,一口黑血吐在掌心。
那是龙气压制造成的内伤。顾清晏是大靖天子,身负真龙紫气,对于妖物来说,他本身就是剧毒。若非她修了四百年,刚才那一握,足以让她现出原形。
“这皇帝……比四百年前更狠了。”白泠鸢擦去嘴角的血迹,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必须拿到妖丹。
不是为了恢复修为,而是为了活命。锁妖镯的诅咒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力,若是一年内取不回妖丹,她就会化作一摊血水,死在这深宫之中。
“嘎吱——”
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白泠鸢浑身紧绷,瞬间调整了呼吸,装出一副刚睡醒的迷蒙模样。
“陛下?”
顾清晏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到榻前,带着一身寒凉的酒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甘棠。”他唤着她的假名,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你身上,为什么没有脂粉味?”
白泠鸢心头一跳。
甘家是武将世家,甘棠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平日里最爱用一种名为“醉花阴”的香粉。而她是狐妖,身上只有淡淡的草木清气。
“民女……民女入宫心切,怕熏着了陛下,便沐浴更衣,洗去了香气。”她低垂着头,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顾清晏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俯下身,冰凉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廓。
“是吗?”他低笑,“可朕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让朕很想撕碎的味道。”
白泠鸢浑身僵硬。
这是猎食者对猎物的直觉。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顾清晏突然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随手扔在她面前。
“打开。”
白泠鸢颤抖着手打开锦盒。
盒子里,躺着一支赤金凤钗。凤钗的凤眼上,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看到那宝石的瞬间,白泠鸢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狐族的血玉!
这凤钗,分明是用狐妖的骨血祭炼而成的!
“喜欢吗?”顾清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发丝,“这是甘家送来的贺礼。他们说,这支钗,最能衬你的气质。”
白泠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甘家!
这哪里是贺礼,这分明是羞辱!甘家这是在告诉她:要么乖乖做傀儡,要么就像这支凤钗的主人一样,被抽骨扒皮,做成饰品。
“民女……很喜欢。”她咬着牙,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喜欢就好。”顾清晏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戴上它。明日早朝后,朕要带你去见太后。”
“是。”
顾清晏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白泠鸢心中一急。他若是走了,她今晚就没有机会探知妖丹的位置了!
“陛下……”她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夜深露重,陛下不留下歇息吗?”
顾清晏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纤细白皙,却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你在急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急着杀朕?还是急着……找东西?”
白泠鸢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陛下说笑了,民女只是……”
“只是什么?”顾清晏突然逼近,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精壮的胸膛。在胸口正中央,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而在疤痕之下,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金光。
那是她的妖丹。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顾清晏抓起她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强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掌心,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白泠鸢浑身颤抖。
那是她的力量,此刻却在别人的身体里跳动。
“拿走啊。”顾清晏凑在她耳边,声音蛊惑,“只要你伸手,它就是你的。”
白泠鸢指尖凝聚起一丝妖力,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破他的皮肤,取回妖丹。
可是……
锁妖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呃……”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妖力瞬间溃散。
顾清晏冷笑一声,猛地将她推开。
“怎么?不敢?”他整理好衣襟,眼神恢复了帝王的冷漠,“甘棠,你太让朕失望了。你身上没有脂粉味,没有才气,甚至连手劲都像个没干过活的千金小姐。”
“你根本就不是甘棠。”
白泠鸢脸色惨白,无力地瘫软在榻上。
“既然陛下早就知道……”她惨然一笑,“为何不杀了我?”
“杀你?”顾清晏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留着你,戏才好看。朕倒要看看,甘家费尽心机送个假女儿进宫,到底想图谋什么。”
“还有,”他侧过头,目光如刀,“今晚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是让太后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知道后果。”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白泠鸢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不仅没拿到妖丹,反而被顾清晏看穿了身份!
但他没有揭穿她。
他在等。
他在等甘家动手,他在等这出戏唱到高潮。
“顾清晏……”白泠鸢看着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你在玩弄猎物,殊不知,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笃、笃、笃。”
三长两短。
是暗号。
白泠鸢强撑着身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站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情的眼睛。
“冥渊……”白泠鸢声音微颤。
“鸢儿。”冥渊翻窗而入,看着白泠鸢惨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我刚感知到你的妖力波动极其不稳,那皇帝伤你了?”
“我没事。”白泠鸢摇摇头,“妖丹就在他心口,但他身上龙气太重,锁妖镯压制了我,我近不了身。”
冥渊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妖力,暂时缓解了锁妖镯的疼痛。
“鸢儿,圣姑姑传信来,”冥渊沉声道,“甘家那个真正的‘后手’已经到了。明日太后寿宴,他们会借献舞之机,用‘噬魂钉’刺杀顾清晏。到时候龙气一散,你趁机取丹。”
“噬魂钉?”白泠鸢一惊,“那是禁术!一旦使用,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顾清晏会死的!”
“那是他欠青丘的!”冥渊声音冷硬,“四百年前若不是他吸干了你的妖丹,你何至于重修四百年?鸢儿,这是圣姑姑的死命令。若你不肯动手,那个替身杀手就会动手。到时候,你只能看着他死。”
白泠鸢沉默了。
是啊,无论她动不动手,顾清晏都死定了。
“我知道了。”她闭上眼,“明日……我会配合。”
冥渊松了口气,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你能想通就好。鸢儿,等拿回妖丹,我们就离开这里,回青丘。”
白泠鸢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冥渊,你走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冥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好,我走了。你保重。”
他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白泠鸢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的锁妖镯。
冥渊不知道,刚才顾清晏虽然没有揭穿她,但却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龙气印记。
刚才冥渊翻窗进来,必定已经被宫里的暗卫盯上了。
这是一场死局。
……
次日清晨,承乾宫。
李德全带着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华丽的宫装。
“甘小主,陛下有旨,今日太后寿宴,请您务必盛装出席。”
白泠鸢看着那件大红色的宫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也是喜服的颜色。
顾清晏这是要让她穿着“嫁衣”去赴死吗?
“有劳公公。”她平静地接过宫装。
更衣时,宫女们惊叹于她肌肤的细腻,却没人发现,她背后的脊椎骨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三道淡淡的银纹。
那是狐族九尾天狐觉醒的征兆。
只要情绪波动够大,或者……杀意够浓,她就能短暂冲破锁妖镯的束缚。
“甘小主,您真美。”宫女赞叹道。
白泠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红衣似火,眼尾上挑,原本清纯的面容此刻竟透着一股妖冶的媚意。
“美吗?”她轻声问,“可惜,这皮囊之下,早已烂透了。”
……
太极殿外,丝竹声声。
白泠鸢混在众多嫔妃命妇之中,目光扫过四周。
她在找那个“后手”。
果然,在不远处的舞姬队伍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圣姑姑收养的孤女,名为青鸾。青鸾手里捧着一把琵琶,琵琶的琴颈处,隐隐透着黑气。
那就是噬魂钉。
只要琴弦一断,噬魂钉就会射出,直取顾清晏的心口。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顾清晏一身明黄龙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高台。
他看起来精神极好,丝毫没有被昨夜刺客潜入的阴影所困扰。
“儿臣(臣妇/臣女)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跪拜。
白泠鸢跪在人群中,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头顶。
那是顾清晏的目光。
“平身。”
顾清晏的声音响起。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很快,就到了献艺的环节。
“下面,由甘家义女青鸾,献上一曲《破阵乐》,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青鸾抱着琵琶,缓缓走上大殿中央。
白泠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鸾抬头,目光穿过人群,与白泠鸢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是决绝,也是疯狂。
她开始拨动琴弦。
铮铮琮琮,杀伐之气顿生。
顾清晏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乐曲。
然而,白泠鸢却看到,他放在桌案下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突然,琴弦“崩”地一声断了!
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妖气,从琵琶中激射而出,直刺顾清晏的心口!
“保护陛下!”李德全尖叫。
众人大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泠鸢动了。
她没有像圣姑姑吩咐的那样趁机取丹,也没有袖手旁观。
她猛地冲了出去,挡在了顾清晏的身前!
“小心!”
那根噬魂钉,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后背。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
“鸢儿——!”远处的青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全场死寂。
顾清晏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身前、口吐鲜血的白泠鸢,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错愕与慌乱。
“你……”
白泠鸢身体一软,倒进了他怀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虚弱地笑了笑:“陛下……这算是……救了你一命吗?”
顾清晏紧紧抱住她,手掌按在她背后的伤口上,掌心瞬间被鲜血染红。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咆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白泠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那颗妖丹,就在她手边。
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到。
可是,她却觉得好累,好想睡。
“顾清晏……”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四百年前……你看见我了吗?”
顾清晏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突然伸手,猛地撕开了她背后的衣裳。
在那雪白的脊背上,除了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三道正在缓缓亮起的银色纹路。
那是九尾天狐的印记。
顾清晏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看见过……”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四百年前,雪地里的那只小白狐……我一直都记得。”
白泠鸢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他记得。
既然记得,为什么还要囚禁她的妖丹?
她想要问,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只听到顾清晏在她耳边发疯般的低吼:
“谁准你死了?白泠鸢,朕不准你死!把命还给朕,听到没有!”
……
与此同时,承乾宫的暗处。
圣姑姑看着太极殿的方向,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地。
“蠢货!竟然为了一个人类挡刀!”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阴影:“启动第二方案。既然她下不了手,那就让这大靖皇宫,给白泠鸢陪葬吧。”
阴影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起。
那是青丘死士。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