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食肆》令姿

7、薯蓣干炖鸡 晋江文学城

　　麦收繁忙辛苦。

　　每日天蒙蒙亮下地，直到天黑方才回家，就连晌午傍晚两顿饭食都是在田间地头用的，其它时候都是在忙着做活。不论大人小孩，此刻都不得空闲。

　　怕累狠了亏身子，这日晌午用过饭，张娥便对夏桑道：“桑娘，等下割个个把时辰的麦子后你回去，将早先喂的不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上。”

　　夏家的鸡并非一次喂了十来只，而是原本喂的有，后来又增了些。养了好几年的鸡如今已经不怎么下蛋了，那杀鸡自然要杀它。

　　夏桑慢慢喝着水，累得连喉咙吞咽都成了辛苦活，“叫叶子做。”

　　张娥是想叫夏桑趁这个时候多歇歇，毕竟原本白白净净的女儿这两日已经晒得脸色发红，晚上更是倒头便睡，她瞧着心疼，“叶子哪儿会杀鸡，别叫鸡飞了。”

　　“总得学。”夏桑知道张娥的意思，只是这个便宜娘对她一贯好，这些年她早将她当亲生母亲看待了，又哪会不心疼她，“实在不成叫爹挑麦子回去的时候把鸡杀了，然后叫叶子炖上便是。”

　　说着，不待张娥再言，她又扭头朝夏老犁望去，“爹，你给叶子搭把手。”

　　夏老犁见夏桑坚持，应下，“成。”

　　他虽一条臂膀没了，可有叶子帮着摁鸡，那也能成。

　　见状，张娥点点夏桑脑袋，心中却很是熨帖。

　　用过饭、喝过水，割麦子的继续割麦子，挑粮食的继续挑粮食。

　　夏叶夏林将碗筷罐子之类的装进篮子里，而后拎着回家。装菜的碗、装饭的小釜子，装汤装水的瓦罐，还有吃饭的碗等等，全都是陶制的，零零碎碎一大堆，两人一人拎一部分并不轻省。

　　到家后趁着夏叶涮洗的功夫，夏林则赶忙将羊牵出去找草吃。羊可是家中的宝贝，万不能饿着了。

　　夏叶将锅碗瓢盆收拾好，又从专门给猪煮猪食的陶釜中舀出猪食去喂猪，再抓些干豆渣喂鸡。

　　最近麦收，各家各户都忙着收粮食，豆腐营生便停了，家中也没了鲜豆渣。

　　前院里堆满了背回来的麦子，鸡自然不能放出来，否则能被它们啄去好些，心疼！见鸡圈里的鸡吃的欢快，夏叶心里头也欢快，她盯着那只自去年冬日起便不怎么下蛋的老母鸡心想——就是你了！

　　晚上就把你吃肚子里去！给大伙都好生补补！

　　美滋滋的想完，夏叶这才带上水去地里。

　　等陶罐里的水喝完，日头已经偏西，夏叶跟张娥他们说了声，便带上空陶罐子回家。

　　从前她虽没亲自杀过鸡，却见张娥和夏桑杀过，也大致知晓怎么做。她先擦了把汗，而后进灶屋烧水，等水热的功夫，她又去喂了猪，顺便扫了扫猪圈。

　　待夏老犁挑着麦子回来后，夏叶去鸡圈里将那只不下蛋的母鸡抓出来，好悬没被鸡啄了！

　　“爹，就杀它！”夏叶道。

　　夏老犁拿着菜刀，边上还放了个陶碗，“到这来。”

　　夏叶两手抓着鸡翅膀，连忙过去。

　　夏老犁怕鸡等下挣扎夏叶捉不住，便将刀放下，自己抓着鸡翅膀，教夏叶，“你一手抓着鸡脑袋，一手用刀。”

　　夏叶有点别扭，半天不知道怎么摆。甚至那只鸡可能是察觉到阎王爷的气息，不断在挣扎，鸡脖子都被它挣扎脱手。

　　夏叶无措，“爹……”

　　“用力抓着。”夏老犁没辙，只能教，“抓稳了直接用刀，等鸡死了就不动了。”

　　夏叶硬着头皮上去。

　　折腾好半晌，鸡脖子被割了三刀，最后终于没了气息。

　　夏叶夏老犁则是出了一身的汗。

　　“这杀鸡也是个辛苦活。”夏叶气喘吁吁的说道。

　　夏老犁：“……”

　　夏老犁将杀好的鸡放进木桶里，而后进屋拎了热水出来烫鸡毛。之后拔毛、燎毛，又是半晌的功夫。

　　夏叶将装鸡血的碗端进屋，又帮着夏老犁将鸡收拾干净，等开膛破肚之后，她才道：“爹，这些我来就成，你忙去吧。”

　　夏老犁觉着余下的事不难，便应声，“那我挑麦子去了。”

　　夏叶点头，“陶罐里有晾凉些的水，带去给娘和阿姊他们喝。”

　　跟阿姊学的，那挑回来的凉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得烧开了喝。

　　夏老犁：“好。”

　　夏叶好一会儿才将鸡肠鸡心鸡肝等东西掏出来，她也不急着收拾，而是先用水将肉洗干净，而后放案板上剁。

　　娘说了，今日炖半只，剩下半只挂起来明早炖。

　　剁好的鸡块夏叶学着夏桑的做法先将鸡油脂放进铁锅里炼出油，而后盛出鸡油留着下回用，再倒鸡块进去炒。鸡皮、鸡肉上都还有油，慢慢煸炒的功夫油又冒了出来。老母鸡养了这么几年，身上的油可不少。待鸡肉炒至金黄，锅里已经又有好些油。夏叶想了想，又将油盛了出来，锅里只剩一点点，之后下茱萸、干花椒、薤菜头、生姜片等佐料，香味瞬间更为浓郁，馋的人直流口水。

　　我的手艺也不差嘛！

　　夏叶欢喜地想。

　　炒了片刻，夏叶将鸡肉舀进烧了热水的陶釜里。

　　阿姊说了，老母鸡得多炖，不然肉咬不动。这铁锅不大，可装不下那么多水，还是放陶釜里慢慢炖才好。

　　将铁锅里的油全部涮洗进陶釜里，又往陶釜里下盐巴和豆醢，这才盖上锅盖等它慢慢炖。

　　炖肉的功夫，夏叶去灶屋外收拾鸡杂。

　　农户人家，只要是吃的都能入口。鸡杂虽然小，清洗起来也麻烦，可这好歹是肉，万不能丢掉。

　　鸡杂清洗干净，除了鸡肠之外全部放锅里一块炖，就连鸡血都用秫米搅拌黏合后放进去炖上。

　　随后，开始蒸稻米粟米二合饭。

　　一蒸一炖，灶底下加上火就能腾出手做别的，夏叶想着鸡毛还未收拾，又出灶屋挑拣鸡毛。鸡毛也是好东西，洗净晾干后可以用来填枕头填被褥，连衣裳里也能填，等到冬日方能御寒。

　　鸡毛收拾好，卫生打扫干净，锅里的鸡已经炖得咕噜咕噜响，有香味隐隐自缝隙里钻出来勾引馋虫。夏叶用筷子戳了戳，发现肉还不大戳得动，干脆盖上盖子继续炖。

　　又等了好些时候，眼瞅着甑子里的饭都要蒸熟了，赶忙将清洗干净的薯蓣干倒进陶釜里一块炖。

　　薯蓣是去年种的，为了不放坏便晒成了薯蓣干，之后用袋子装了塞在陶缸里，如今还是好好的，半点没放坏。薯蓣干在冬日吃了好些，眼下家里也不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