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食肆》令姿

6、咸菜鸡蛋汤 晋江文学城

　　猪户说话算话，果然在麦收前托人送口信到青槐村叫夏家去赶猪。

　　黑黝黝的两只小猪崽，肚子圆滚滚的，眼睛有神，四肢有力，看着便像是好养活的猪，猪户没糊弄夏老犁。

　　许是猪崽刚换了地方心中不安，头两日猪崽胃口不甚好。张娥拎了木桶舀豆渣冲热水和匀倒猪槽里猪崽并不怎么吃，还经常在猪圈里翻腾想出去，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躁。一两日过去，也不知是熟悉环境了还是死心了，总之猪崽的胃口好了些，豆渣吃了，猪崽也多是趴在猪圈里睡，不会再嗷嗷的叫，除非是饿了。为此担忧了两日的夏家人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能吃就好，吃了长肉。

　　夏桑没正儿八经的养过猪，也不知现代正宗的农家土猪到底喂什么。当然，她个人琢磨无非是粮食和蔬菜，毕竟荤素搭配身体好不易得病嘛。家里头如今能正经喂给猪吃的就只有豆渣，连麦麸都得磨细了入人口。所以夏桑就琢磨着还得去打猪草来掺着喂，正好天气渐渐暖和了，各种野菜也长得快，有些不大好入口的便能喂给猪吃。若是有条件，最好喂熟食，可家里头里里外外都要用柴火，再煮个猪食那需要的柴火就更多了。

　　罢了，既然都已经养上猪了，那自然得好好养，熟食喂猪能减少猪患病风险，多辛苦点也成。

　　自此，夏家的猪过上了顿顿豆渣炖猪草的好日子。而打猪草、拾柴火也成了夏桑、夏叶和夏林每日的活计。

　　当然，他们还是很乐意干的。

　　猪可得多吃长膘，这样过年时才能杀猪吃肉！

　　·

　　春寒渐渐褪去，结块的芦花衣终于从身上脱去，换上了单层的麻衣。

　　日头一日高过一日，经过一整个冬日捂苗生长的麦子见风长，晌午的大太阳再一晒，麦穗好像就能落地上。熬了这么些青黄不接的日子，如今庄稼可算是能收了。

　　在没有化肥的年代，土地里种庄稼也是有讲究的，得间歇轮种着来，叫地也歇一歇，不能逮着一块地薅，否则不出三五年，这地就能贫瘠得种不出粮食。为什么秦时多食豆饭？正是因为豆子不挑地，产量还算高，且种豆子还能养地，所以每次轮种都有它。再间歇地种上稻子、麦子、黍米、粟米这些主粮，见缝插针地种下各时节该种的蔬菜瓜类，这一年也就混下来了。

　　夏家土地不多，加上夏桑夏叶夏林都还未成年，虽然能帮着做些活，可种庄稼还是太累，夏老犁张娥便不许他们去，只叫他们做做家里的活就成。而地里头，全是夏老犁张娥两个人干的。夏老犁没了一条臂膀，干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没法子跟人家四肢健全的庄稼汉比，甚至比张娥这个女人都差一些，零零总总合算下来，夏家每年的地种的是又辛苦又少。去年的冬麦，他们拢共只种了六亩。地不多是真的，干不过来也是真的。

　　这不，风吹麦浪，冬麦总算能收了，张娥又预备着带上夏老犁去割麦子。当然，是她在前头割捆，夏老犁就负责将麦子挑回来。几个小的则在后边捡麦穗，顺带收拾家里、看顾家中各种牲畜，然后给他们俩做饭送饭送水。后来夏桑长大了些，她就帮着捆，好歹给张娥减轻点压力。

　　不过夏桑今年不打算捆麦子，她想着也拿刀割，把捆麦子的活计交给夏叶。

　　夏老犁一只手实在没法子，割麦子这事他干不了。可六亩地啊，将近三千平，密密麻麻的麦秆，全丢给张娥一个人，夏桑实在不忍心。

　　虽然她以前没做过，干的或许也慢，可多多少少也能给张娥帮衬点不是？

　　夏桑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夏老犁和张娥也没反对。于是，夏家今年的割麦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以前夏桑看着张娥割麦子辛苦，实际自己经历之后才知道——那不是辛苦，那是特别特别辛苦！

　　苦的她想流泪！

　　大热的天，下地割麦子，得一直弯着腰，双手得不断挥动，还得全神贯注的以防镰刀不小心割到自己身上，那滋味……真是谁干谁知道！

　　一整天、不，应该是一上午下来，夏桑累得只想就地瘫着，一句话都不想说，连热烘烘的太阳都不想管了。

　　农民真伟大！

　　“阿姊，吃饭了。”

　　夏桑正头晕目眩地躺着呢，遥遥就听到夏叶在喊。只她腰酸背痛，真的没精力应付。

　　还是张娥又过来喊她，“桑娘，吃饭。”

　　看着正在捶自己腰的张娥，夏桑想哭，却没好意思哭出来，更没脸在张娥面前抱怨累。毕竟人家早上干的活是自己的几倍，人家还没喊苦喊累呢。

　　呜呜呜呜，更想哭了。

　　夏桑艰难地站起来，跟着张娥一道去了树荫底下。

　　一早上，母女两人割了有近一亩地的麦子，其中七成都是张娥干的，夏桑就干了那剩下的不到三成。那多麦子，夏叶捆好之后夏老犁就挑回了家，现在麦地里剩的是夏叶回去做饭后夏林捆好的麦子，还有差不多一趟在堆着，等着夏老犁吃完饭后挑回去。

　　晌午饭是夏叶做的，特地蒸的稻米粟米掺杂的干饭。从天亮就起来干一整日的体力活，不吃干的不行。菜的油水也足，羊油炒的青菜配咸菜鸡蛋汤，鸡蛋打的不少，不是只有零星一点儿的蛋花。

　　虽然平日都是夏桑做饭，可她也没少指点夏叶，毕竟按照张娥的说法，时下就没有哪个小娘子是不会灶上功夫的，必须得学，否则以后说亲都不好说，嫁去了夫家人家也不爱。

　　晌午这一顿，反正她是吃的迅速，没办法，早上消耗太大了！她饿的发慌！

　　“阿姊，我做的还成吧？”正吃着呢，夏叶端着碗到夏桑旁边坐下。

　　夏桑就点评起来，“羊油有点腥膻，下回多放点花椒薤菜遮一遮，咸菜鸡蛋汤里生姜放多了，吃起来一股生姜味。”

　　夏叶就道：“我怕生姜少了一股鸡蛋腥味。”

　　夏桑道：“现在多了就是一股生姜味。”

　　夏叶：“……”

　　夏叶记下，“知道了，下回我再琢磨琢磨。”

　　夏桑安慰她，“不急，慢慢来，做多了就会了。”

　　夏叶感叹，“我什么时候有阿姊的聪明就好了，都不必旁人教，自己就能琢磨出那多的吃食来。”

　　夏桑微顿，“……你羡慕不来。”

　　谢邀，今生没学，前世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