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重生装乖失败》牛马织梦

2、第2章 这一世我决定装乖

　　次日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殿内没点灯，只有一线天光从窗格透进来，勉强照亮轮廓。
　　我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
　　视线往下，落在脚踝上。
　　那儿扣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子另一头连着床柱，长度只够我在寝殿内走动。
　　是祁砚舟赏的。
　　他说金子衬我，能压住我骨子里的煞气。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链身，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
　　这金链，比前几世那些沉重的铁镣，确实好看多了。
　　我掀被下床，金链发出细碎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春芜几乎是立刻就从外间进来了，手里捧着我的衣裙。
　　她见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动作麻利地替我穿上绣鞋。
　　“娘娘，当心着凉。”
　　我“嗯”了一声，由着她伺候我梳洗。
　　铜镜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眉眼温顺。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一缕熬了七辈子的魂。
　　早就疲惫不堪了。
　　但还不能停。
　　熬了一盅雪梨百合羹，亲手端着去了乾元殿。
　　这是我这辈子新学的本事。
　　从前，我只知舞刀弄枪，吟诗作对。
　　现在，我连他每一味汤羹的甜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乾元殿内外一片肃静，宫人们垂首敛目，脚步放得极轻。
　　我走得很稳，汤盅稳稳地托在掌心，连一丝汤水都未晃出。
　　殿内，祁砚舟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烛火摇曳，在他俊美却冷漠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
　　我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陛下，喝些汤润润喉吧，别累坏了身子。”
　　他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我于是起身，将汤盏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边，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等了许久。
　　他始终没有碰那碗汤。
　　他只是瞥了一眼，视线便又回到了奏折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摆设。
　　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光影明灭间，我感觉奉上汤盅的指尖，有些凉。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在我还会反抗、会与他争辩的时候，我端来的东西，哪怕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饮下。
　　他说，他喜欢看我恨他却又不得不讨好他的样子。
　　可现在，我顺从了，他反而不屑一顾了。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他翻动奏章的沙沙声。
　　我俯身，将已经凉了的汤盅端回来，再次行礼。
　　“臣妾告退。”
　　他依旧没看我，只挥了挥手。
　　我端着汤盅，一步一步退出乾元殿，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无可挑剔。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灯火与君王。
　　廊下，春芜快步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托盘。
　　她看到我脸上没有半分失落，悄悄攥紧了帕子，似乎既松了口气，又隐隐发慌。
　　一阵风吹过回廊，卷起几片没扫干净的枯叶，打着旋儿从我们脚边滚过。
　　发出细微又清晰的簌簌声。
　　夜色深重，这声音听着，总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回到永寿宫，我让春芜退下，自己独坐在灯下。
　　从妆匣的暗格里，我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信纸。
　　这是前几世，我与宫外旧部联络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遇火才会显形。
　　我将它们一张张铺开，却没去点燃，只是静静看着。
　　上面记载着逃跑的路线、接头的暗号，还有那些，曾为了救我而死去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取过火折子，吹亮，凑到纸边。
　　幽蓝的火苗舔上纸张，瞬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字迹没有显现。
　　纸张在火光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捧灰烬，落在冰冷的金灰盆里。
　　火光跳动着，映在我眼中。
　　我的眼睛里有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就像一潭奔流了太久的深水，终于舍弃了所有波澜，从里到外，彻底结成了冰。
　　过去的一切，该了结了。
　　我正要起身，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宫人慌张的阻拦声。
　　“林昭容！您不能进去！娘娘已经歇下了！”
　　“滚开！本宫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
　　话音未落，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