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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民心大乱, ...


  •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陶勇,你立刻从后门进去,找到我们的人,悄悄守住后衙入口,特别是本官的卧房和书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张胥的人!陶石,你去前头,告诉海棠,本官片刻即到,让她务必稳住,就说本官正在更衣。”

      “是!”两人领命,迅速分头行动。

      陶君欣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鬓发,脸上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迈步从后门走入县衙。她没有直接去二堂,而是先回到后衙自己的书房,迅速写了两张纸条,封好,唤来在院中洒扫的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仆——这是陶安昨日暗中观察后,认为可以试着用一用的本地人,家中贫苦且与张胥等人并无牵扯。

      “老伯,这两封信烦你立刻悄悄送出。一封送到城西,找一个叫赵文石的写信先生;另一封送到南街威远镖局,找一个叫孙振的镖师。务必亲手交给本人,不要经他人手。此事办成,自有酬谢。”陶君欣将纸条和一小块碎银塞入老仆手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老仆犹豫了一下,看着陶君欣清澈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睛,又摸了摸袖中的碎银,一咬牙,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藏好,低头匆匆从角门出去了。

      安排妥当,陶君欣这才起身,不疾不徐地向前衙二堂走去。还未到堂前,已听见张胥那带着哭腔的尖利声音:

      “……海棠姑娘,您就行行好,再去催催县尊大人吧!那贼子眼看就不行了!这要是在大牢里出了人命,这可是刚刚擒获、可能涉及要案的贼人!上头追究下来,咱们可都吃罪不起啊!李县令……李大人还在驿馆,这、这该如何是好哟!”

      “张司吏稍安勿躁。”海棠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县尊大人片刻就到。大人既将人犯交予你看管,如今出了事,你身为司吏,首要之责是救治人犯、查明缘由,在此喧嚷,于事何补?”

      “我、我这不是心急如焚嘛!”张胥拍着大腿。

      陶君欣转过回廊,出现在二堂门口。堂前聚集了十来个胥吏衙役,张胥站在最前,正对着拦在堂前的海棠指手画脚。见陶君欣到来,众人顿时一静,目光齐刷刷投来,神色各异。

      “何事喧哗?”陶君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胥脸上。

      张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县尊大人!您可来了!大事不好,关在甲字号牢房那贼人,今早突然急症,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昏迷不醒!小人已请了郎中去瞧,可、可郎中说……说情形凶险,怕是……怕是中了什么剧毒!小人惶恐,此人乃大人亲自下令关押的要犯,若有不测,小人万死难辞其咎,特来请大人示下!”

      “中毒?”陶君欣眉梢微挑,“大牢重地,守卫森严,他是如何中的毒?谁送的饭食?谁看管的牢门?可曾搜查牢房内外?”

      张胥额角见汗:“回大人,饭食是狱中统一供给,与其他犯人并无二致。看守的衙役说并无可疑人物接近。至于如何中毒……小人实在不知啊!许是……许是这贼人自己身上本就带了毒药,见事情败露,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陶君欣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张司吏倒是会想。本官尚未提审,罪也未定,他有何必要自尽?何况,若他真想自尽,昨夜被擒时便可为之,何必等到入了大牢,守卫森严之时?此中蹊跷,张司吏难道不觉奇怪?”

      张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白了又红。

      “人在何处?带本官去看看。”陶君欣不再看他,径直向大牢方向走去。

      “大人,牢房污秽,恐冲撞了大人……”张胥试图阻拦。

      “无妨。带路。”陶君欣脚步不停。

      张胥无奈,只得在前引路。一众胥吏面面相觑,也只得跟上。

      县衙大牢设在衙门西南角,阴暗潮湿,气味难闻。甲字号牢房在最里间,此刻栅栏外守着两个面色惶恐的衙役,一个穿着旧长衫的干瘦郎中正在摇头叹气。牢房地上,那精瘦汉子蜷缩着,脸色发青,嘴唇紫黑,果然昏迷不醒,嘴角还有白沫痕迹,气息微弱。

      陶君欣站在牢门外,冷冷看着。她不通医理,但看此情景,确是中毒之象无疑。

      “郎中,此人情形如何?所中何毒?可有解救之法?”她问那郎中。

      郎中连忙躬身:“回大人,小人观其面色、症状,似是中了钩吻之毒,此毒剧烈,发作甚快。小人已用绿豆、甘草等物灌服催吐,但……但中毒似乎有些时辰,毒性已深,小人……小人只能尽力,恐难回天。”

      钩吻?乡下常见的毒草。来源易得,难以追查。

      “他今日可曾吃过、喝过特别的东西?或接触过何物?”陶君欣问牢子。

      两个衙役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的们绝不敢怠慢!早上给是一碗薄粥,与别的犯人一样,从大厨房统一提来。水是井里打的,也并无异常。小的们一直守在门外,绝无外人进来!也不知他怎就……”

      陶君欣目光沉沉。看守可能被买通,饭食可能被做了手脚,甚至可能毒药早就下在了别处,延迟发作。对方既然敢在大牢里动手,必然做得干净,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用最好的药,尽力救治。若能救活,本官有赏。若救不活……”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你二人,连同今日所有接触过牢饭、牢水、乃至进出过大牢之人,全部拘押,待本官细细查问!张司吏,此事发生在你辖下,你责无旁贷,立刻给本官一份今日所有相关人等的名单、供词,不得有丝毫隐瞒!”

      两个衙役面如土色。张胥也是浑身一抖,连声应“是”。

      “陶勇。”陶君欣唤道。

      “在!”

      “你带两个人,就在这牢房外守着。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牢房,郎中用药,也需你亲眼看过。若此人死了,尸体也需给本官看好,不准任何人移动、触碰,等本官查验!”

      “遵命!”陶勇抱拳,如铁塔般往牢门前一站,目光如电,扫过张胥等人。他带来的两名护卫也立刻上前,分立左右。

      张胥等人被陶勇的气势所慑,噤若寒蝉。

      陶君欣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这污浊之地。她知道,贼人这条线,很可能就此断了。对方下手狠辣果决,既是灭口,也是示威,告诉她:在这渔阳县,他们能让一个人在大牢1里“自然”中毒身亡。

      回到二堂,她刚坐下,还未来得及细思对策,外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大、大人!不好了!东乡……东乡的乡民,聚集了上百人,抬着、抬着两口薄皮棺材,堵在县衙大门外,喊冤!说要告……告李县令和张司吏,贪墨修河捐,逼死人命!”

      陶君欣心中一紧,猛地站起。

      来了!真正的难题,终于随着那贼人的中毒,一起爆发了!对方不仅灭口,还要将“民乱”的隐患,直接引爆在她面前!

      是危机,也是机会。若处理不当,便是民变,她这县令即刻就要丢官问罪。若处理得好……或许便是她真正在渔阳立住脚跟,赢得民心的第一战。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官服,对那报信的衙役,也是对堂上所有神色各异的胥吏,清晰、沉稳地说道:

      “升堂。本官,要问案。”

      “升堂”二字,清晰落地,在二堂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激起短暂的回响。

      堂上众胥吏神色各异。张胥脸上血色褪尽,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陶君欣一个沉静如水的眼神逼了回去。几个本地的老吏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的嘴角甚至隐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在他们看来,这年轻女娃县令,前脚刚在牢里“丢了”重要人犯,后脚就被愤怒的乡民堵了门,怕是要手足无措,甚至吓得花容失色了。

      陶君欣却已敛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冷静。祖父教导的“遇事多思、多问、缓行、慎断”在脑中回响,但她深知,此刻“缓”不得。民意如火,稍一拖延,或被有心人煽动,便可能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开仪门,本官要当众问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陶勇,你带两人,维持衙前秩序,不许任何人冲击公堂,但亦不可对乡民无礼。海棠,取本官印信。其余人等,各归各位,无令不得擅离。”

      吩咐完毕,她转身向后堂走去,步履稳定。海棠连忙跟上,低声急道:“大人,外头人多,又抬着棺材,情绪激动,您……您要亲自出去?不如让陶勇他们先……”

      “无妨。”陶君欣打断她,一边任由海棠为她整理略显宽大的浅青色七品官服,一边低声道,“他们既是来告状喊冤,本官身为县令,避而不见,便是失职,更会授人以柄。放心,他们求的是公道,不是造反。只要我秉公处置,言辞恳切,他们不会乱来。倒是衙内这些人,你需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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