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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友人来信, ...

  •   陶君欣翘开竹管的蜡封,在黄色的光晕里读这封京城来信。
      陶明府,去年元月未归京,不知我与昭苏二人也同你一样做了女官,我父仍觉女子不应抛头露面,荐我为四公主讲学。昭苏随其兄去军营,不可随意书信,请我代为问好。若昭苏来信,定问你生活尚可否。汝于渔阳担牧民之责,政令通达否?
      京城草木尚稀,吾于书中偶得,闽州草木常青,不知其言真假。
      盼君平安,共赏新桃。
      她静静地靠着椅背,盯着信久久未语,忽地提笔写下几行字。
      姜先生博文多学,定能使四公主才思敏捷,教书之余笔耕不辍,日后或可考取功名。闽州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附一卷偷闲所作渔阳秋景。若有机会临渔阳,我定扫榻以待。不知昭苏任何职,也请你代我问好。带几匣各色糕点与此图一同送往京城……
      渔阳生活便宜,不必担心。我也期盼同你二人共赏碧桃。
      望你二人顺遂。
      卷了小卷塞进鸽腿旁的竹管里,用蜡封了,将着吃饱喝足的鸽子往窗外一抛,灰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县衙的烛火亮了又灭 ,近些时日陶君欣遣人严查出城货物,有了些结果。
      陶石在渔阳外郊拦截一运粮队。“大人,今晨下雨,此人不顾粮食被雨打湿,冒雨出城,属下等疑心货物为假,便带人尾随,在小阳山的洞穴中发现五车块炼铁和四箱两翼镞。勇哥现在小阳山看守。”
      陶君欣着人邀昭德公主小阳山一会,匆匆带人往城外去了。
      她就着火把的光亮细细查验岩壁,果然在夹缝中摸到残月托花的痕迹。
      洞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陶君欣钻出山洞,李璟伸手去拉她。只听咔嗒一声,黑暗吞噬了视野,只有重物落下的闷响和飞扬的尘土证明刚才的变故。陶君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幸而李璟眼疾手快,在她坠下的瞬间揽住了她,两人滚落在地,碎石擦过衣衫,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下!”陶君欣惊魂未定,反手扶住李璟的手臂。
      “无妨。”李璟声音沉稳。她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并非完全封闭的空间,借着从上方缝隙漏下的微弱光线,能看出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这机关设计精巧,触发便导致塌方,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到这里。”陶君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甬道尽头,“只能往前走了。”
      李璟点头,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走在前方开路。
      甬道幽深曲折,行走间只有有短刀划过岩壁溅起的点点火星。偶有滴水之声。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幽暗深邃,难辨远近。
      陶君欣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观察两侧的岩壁,又伸手摸索。“殿下,我们走左边,”她指了指左侧通道,“岩壁更为湿润,且有细微的风流过,或许离出口更近。”
      李璟没有异议,因为她深知陶君欣心思缜密。两人沿着左侧通道继续前行。随着深入,水声渐响,由最初的淅沥可闻,逐渐变得清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朦胧的光亮。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靠近。光亮处竟是一道隐藏在瀑布之后的洞口!湍急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帘,恰好遮掩了洞口,从外面极难察觉。
      李璟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瀑布外侧并无人员驻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此地隐蔽,应是那些人的秘密通道。”
      她回身,对陶君欣道:“这瀑布落差不小,水流甚急,需借力下落,我带你下去。”说罢,不由分说地将陶君欣拦腰抱起,足尖在洞口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如燕,借着石壁上凸起的棱角和藤蔓,轻盈地向下滑落,水花溅湿了两人的衣襟。
      小阳山洞口处,被巨石和泥土封住的入口正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周延维面色凝重,指挥着侍卫们奋力清理障碍。“小心些,别伤着里面的人!”他不时低喝。
      终于,随着最后一块拦路巨石被移开,烟尘散去,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殿下!陶大人!”周延维高声呼喊,带着人谨慎地进入。
      而此时,成功脱身的陶君欣和李璟已站在了瀑布下方的深潭边。水流轰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两人拧干衣角的水分,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谷,植被茂密,极为幽静。
      “不知前路多少,先在此处修整,寻些可易于携带的充饥之物。”李璟目光敏锐地扫过地面,忽然蹲下身,拨开一处齐腰深的荒草。
      陶君欣也随之望去,只见草茎倒伏,路径依稀可辨,显然有人走过这条路。
      两人相视一点头,决定稍作休整,恢复体力后,便沿着这条隐秘的小径探查。
      暮色四合,山谷中的光线暗得很快。
      陶君欣和李璟贴着树干,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处猎户小院。篱笆墙歪歪斜斜,院内传出几道粗野的说话声。
      “——今晚搬完货,这娘们儿留着也是祸患,一并处理了。”一个r沙哑的嗓音说道。
      “急什么,让她先把饭做了,吃饱了好赶路。”另一个人嗤笑,“反正跑不了。”
      陶君欣指尖微微收紧。李璟比了个手势,两人借着树影掩映,绕到院墙另一侧,恰好能看见灶房屋檐下绑着一个妇人,正瑟缩着添柴烧水。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血腥气的男人沿路走来,肩上扛着一张硕大的熊皮,左手提着三只熊掌,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他走到距院子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显然看见了院内陌生的人影和马匹。
      李璟身形一闪,短刀已然抵上他的咽喉。
      男人浑身一僵,却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他垂下眼,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刀刃,声音沙哑:"江湖仇怨,我一人偿命便是。只求你们放过我妻子。"
      陶君欣从树后转出,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熊皮上,又扫过他粗糙皲裂的双手和脚上磨破的鹿皮靴。
      "你家中有人,你的妻子被人胁迫。"她平静地说。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骤现。
      "别急着动手。"陶君欣走近两步,低头去看那只熊掌——掌心厚实饱满,伤口处有绳索勒痕。再看那张熊皮,剥得粗陋,一个常年跑江湖的,不会用这种笨拙的手法处理猎物。
      他身上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是跌打损伤外敷的药膏气息,混杂着深山老林里腐叶和松脂的味道。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猎户,身上应当有这些东西。
      "你今日才回来。"陶君欣不是问句。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进山五日,今日才归。"
      李璟短刀未撤,目光却转向陶君欣。
      陶君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到男人眼前,"蒙汗药。你回去,趁做饭之机下在他们酒水里。"
      男人盯着那包药,瞳孔微缩,随即一把抓过,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们今晚要杀你妻子。"陶君欣又补了一句。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的狠厉。大步朝院子走去。
      院内很快传来推搡和叫骂声。
      “你男人回来了?还有熊掌!正好炖了给兄弟们补补!”
      “哟,还敢瞪我?找死是吧——"
      一阵拳脚落肉的闷响,男人闷哼了一声,随后是妇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以及粗野的大笑声。动静平息后,锅碗碰撞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妇人压抑的低泣。
      陶君欣和李璟退至院外一棵老槐树上,透过枝叶间隙静静等候。
      “快吃,今晚可要花大力气。”
      “大哥,那个死太监只会指使咱们兄弟。”
      “是啊,他一来就骑到你头上,不把兄弟们放在眼里。”
      约莫一盏茶工夫,院内鼾声渐起,此起彼伏。
      两人推开院门。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五个人,酒坛翻倒在一旁,菜香弥散在空气中。妇人瘫坐在灶台边,满脸泪痕,看见她们进来时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陶君欣亮出腰牌,“今日定保你夫妻二人性命。”
      妇人愣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拼命点头。
      此时,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呼喊声——
      “殿下!陶大人!”
      陶君欣快步出院,循声迎去。夜色中火把成列,周延维带着侍卫正穿林而来,个个灰头土脸,衣甲上沾满碎石屑。
      “陶大人!”周延维见到她,如释重负,“殿下是否平安?”
      “殿下正在院中。”陶君欣侧身让开道路,“院内匪徒已被制服,另有重要人证需救治。”
      一行人随她返回猎户小院。李璟已将五个昏迷的接应人员捆了个结实,堵了嘴丢在墙角。周延维见状,立刻分派人手看守。
      地窖入口在灶房角落,一块石板盖着。李璟命人将猎户从地窖里拉了上来。
      男人浑身是伤,额头一道口子还在渗血,左腿似乎也被踢得不轻,被拽上来时咬着牙没吭一声。妇人扑上去扶住他,两人手指交握,谁也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着。
      李璟命随行的医官为他处理伤势。
      猎户抬眼看她,嘶哑开口:“他们说今晚子时,从小阳山北麓的暗道往外运。接应的车队在十里外的官道等着。”
      “周延维。”李璟声音清冷而利落,“带六个人留下看守此处人犯,其余人随我前往小阳山北麓。子时之前,我要看到那支车队寸步难行。”
      “遵命!”
      火把重新点亮,一行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深处的山径之中。身后猎户小院的灯火摇曳,妇人搀着丈夫,目送那支队伍远去,直到火光彻底隐没在林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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