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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抄家,水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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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王贲倒台的消息,是随着一队风尘仆仆的驿马,在一个薄雾未散的清晨抵达渔阳县衙的。
彼时陶君欣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门房递了封信进来。
陶君欣放下笔,接过那封仍带着夜露寒气的信函。展开,是昭德公主亲笔,字迹端凝,言简意赅:
“王贲事定。渔阳之事可继续推进。”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风月楼之约,三日后,如期赴会。京中雷霆,或可助渔阳破局。”
陶君欣心头那块自陈老栓拦轿以来便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却又激起更深沉的波澜。王贲,这座压在王家头顶、也隐隐笼罩在渔阳上空的靠山,终于倒了。这意味着,渔阳的王家,已成无根之木,覆巢之下,再无完卵。
但殿下信末提及的风月楼,又将她的思绪拉回渔阳这更幽深诡异的泥潭。王家是摆在明处的恶虎,而风月楼则是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如今猛虎将毙,正是惊蛇出洞,顺藤摸瓜的良机。
“周里!”她扬声唤道。
候在门外的周里应声而入。
“立即点齐衙役,封锁王家大宅和所有记录在案的产业,把我们最近查出来暗地里的东西都抬到明面上。所有账册、书信、地契、银钱往来凭证,一律封存,仔细清点造册,不得有丝毫遗漏。”陶君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是!大人!”周里抱拳,转身欲走。
“且慢,”陶君欣又叫住他,沉吟片刻,“行动时,声势不妨大些。让渔阳百姓都看看。”
周里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陶君欣的用意——不仅要清除毒瘤,更要以此立威,震慑宵小,安抚民心。
“属下明白!”
衙役出动,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打破了渔阳清晨的宁静。
王家高墙内,惊慌失措的哭喊、叫骂与物件倾倒碎裂的声音隐约传来。百姓们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王家人一个个被绳捆索绑,押出大门,脸上最初是惊疑,继而变成难以置信,最终爆发出压抑许久后的欢呼与议论。
“老天开眼啊!”
“陶青天!真是陶青天为民除害了!”
“活该!报应!”
陶君欣没有亲临现场,她站在县衙后堂的庭院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面色平静无波。扳倒一个地方豪强,于她漫长而艰险的征途而言,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只是清扫了前进路上最显眼的一块绊脚石。真正的迷雾,还在风月楼,在鬼哭屿,在那可能牵连更广的阴影之中。
午后,她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海棠一人,悄然前往昭德公主下榻的驿馆。
公主正在院中水榭内烹茶,水沸如松涛,茶烟袅袅。她示意海棠在亭外等候,步入亭子,李璟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陶县令雷厉风行,渔阳百姓此刻,怕是在为你立长生牌位了。”
陶君欣欠身接过茶盏:“皆是殿下运筹帷幄,圣上明察秋毫,下官不过依律行事。王贲伏法,断了王家最大的指望,渔阳这边才能如此顺利。”
昭德公主淡淡一笑,抿了口茶:“顺利?未必。王家是明面上的枝蔓,砍了也就砍了。但风月楼呢?本宫得到消息,自王家事发,尤其是王守财被捕后,风月楼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地里人员出入频繁,后门深夜亦有车辆悄然运出箱笼。他们在清理痕迹。”
陶君欣并不意外:“狡兔尚有三窟,何况盘踞多年的‘风月楼’。下官已加派人手,在‘风月楼’四周暗中布控,监视其人员、货物出入。只是对方行事诡秘,恐难抓住核心把柄。”
“所以,后日的品香会,本宫是非去不可了。”昭德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投向水榭外粼粼的波光,“王贲倒台,朝廷震动,与王贲有牵连的,此刻必然人人自危,急于撇清关系。风月楼若真与京城某些势力、乃至与前朝旧事有瓜葛,此时正是最敏感、也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本宫以富商女眷身份前往,或可听到些平时听不到的风声,看到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殿下安危……”陶君欣仍不放心
“本宫自有准备。届时,你的人需在外面接应,确保退路畅通。若是其背后其他势力,想要铤而走险,趁慌乱之际可截取他们掌握的某些秘密。”
陶君欣神色一凛:“下官明白。”
“甚好。”昭德公主点头,忽然转了话题,“京中消息传开,陶县令的‘陶青天’之名,怕是不日也将上达天听。此番扳倒边将,清除地方毒瘤,你居功至伟。”
陶君欣垂目:“皆是分内之事,仰赖朝廷威德,殿下指点。”
昭德公主看着她谨肃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分内之事……陶县令总是这般清醒自知。不过,名声这东西,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渔阳这潭水,搅动了,就难再平静。渔阳小事了结,或许还有更深的漩涡。你可准备好了?”
陶君欣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漩涡之中,方知水深。下官既在此位,便无退缩之理。但凭殿下驱策,为朝廷、为百姓,肃清奸邪,在所不辞。”
水榭内一时安静,只有煮水的余响和微风穿过竹帘的细声。风隐约吹来了渔阳街市上关于王家倒台的、久久不散的兴奋议论。而近在咫尺的驿馆之内,一场针对更深黑暗的探查,已如弦上之箭。
昭德公主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为陶君欣已经半凉的茶杯续上热水,雾气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短暂交汇的视线。
“那么,”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后日,便去会一会那‘风月无边’。”
那壶茶终究是凉透了。
陶君欣走出驿馆,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她并未回县衙,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茶馆。
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的是一起狐妖报恩的玄异故事。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明日再叙。”她拎起桌边的葫芦,下了台子。走至半途,海棠急忙叫停,“我家小姐请先生上楼一叙。”
“今日不说了,要去填一填我这五脏庙嘞!”她晃晃手中的葫芦。
“先生,不如上楼请你吃饭罢。”海棠劝道。
“亦可,亦可。”她转身跟着海棠进了雅间。
“大人,风月楼昨日便开始秘密清场,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茶馆的说书先生低声禀报,“在王家寻到些旧账,里头有三笔数目极大的银款,最后流向了风月楼名下的商号。”
稍坐一会儿,海棠送她下楼,递了个荷包给她,“小姐很喜欢你,这是小姐给的资费。”
“多谢小姐赏赐。”她一只手拎着几个纸包,一只手仍拎着葫芦,慢慢的走在街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
陶君欣回到后衙,桌上展着纸,留下的墨迹是几行诗。她倚在榻上,手中捏着一卷游记。
“雀枝”她轻声唤道,“去通知风月楼附近的人,把周围清一清,首要任务是保证公主的安全。只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一道影子闪了出去,灵巧的猫一般掠过屋顶。
陶君欣白日处理县衙事物,夜深人寂时便独身立在渔阳的舆图前,思索在何处布防,默默计算需要多少人手。
这日,天朗气清,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陶君欣在夕阳余晖中闲逛,不时问问价钱如何,手中拎了包梅子糕。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回了县衙,她把梅子糕顺手给了门口传话的小童。那小童连声道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渔阳城的喧嚣正当时,县衙却是处于暴风雨前夕的死寂中。
而此时,锦绣街上的风月楼,正沐浴在一片奢靡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