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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学文学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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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长春火车站与卢允欢会合。秦稳很豪爽地叫了一辆出租车,先送武瑶回了学校,再绕城一圈归队。
卢允欢不解:“你这是成功了?她家同意了?”
秦稳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同意了吧”。
“什么叫‘吧’?”卢允欢皱眉,“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怕旁人喜欢她?”
秦稳沉思良久,“都有”。
卢允欢转头不理他。
归队就开始忙了,放下行李,换上作训服,先打扫环境卫生。晚上开班务会,强调纪律和公布下学期训练方案。
表现好的,可以飞特设了。
旁人都跃跃欲试的,只有秦稳默默的。他训练成绩拔尖,但精神头总是不足,教导员几次找他谈话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卢允欢知道,他这是“怕了”。
又隔了三天,卢允欢去开会,回来宣读一条纪律,“一律不得外出”。卢允欢真的有些同情秦稳了。
秦稳在艰苦的训练之余开始盼望收到武瑶的来信,但始终没有收到。这也不怪武瑶,现在是飞信时代,武瑶办理了飞信套餐,十块钱能又一千条飞信,可是,她忘记了秦稳不能拿手机。
武瑶每天都给秦稳发,早晨上课拍到的喜鹊,中午校门口买到的鸡蛋灌饼,下午天桥上偷听到的情侣吵架,晚上同舍友们一起关起门来偷偷看的韩国电影……这些都事无巨细地发给秦稳。但来自秦稳的回音,一丝丝也无。
上次秦稳托战友送东西过来的纸箱子在寒假被宿管阿姨清理干净了,武瑶像没头苍蝇,毫无头绪。
周末的时候,武瑶坐公交车绕半个城去学院附近转悠,但既没有遇到秦稳跑步,也没有遇到秦稳站岗。
天气转暖之后,区队整体拉到鹤岗去集训。通知是夜间点名时候公布的,只给二十分钟收拾行李的时间。全队都要去。秦稳都不知道该如何给武瑶留个口信,就又失联了。
这学期开设了现当代文学作品赏析课,武瑶还选修了剧本解读。老师是从文工团退役回来的编剧,曾参与创作和指导了几部在央视播放的电视剧和电影,她一部一部放给学生们看,有不懂的,她还暂停下来讲讲。
有部献礼剧《劲舞苍穹》,恰好是讲东北老航校的,武瑶很感兴趣,每节课都按时来,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托着腮,认认真真地看。她看屏幕,老师就看她。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课间十五分钟,武瑶主动去端老师的水杯,去水房给老师换了杯热水。
放回水杯的时候,老师抬头看了看她,笑笑。武瑶也笑笑。
“同学,我看你学习的很认真啊”,老师主动问话。
武瑶收回了回座位的腿,“电视剧很好看嘛,上学时候没机会看,现在补回来”。
“你喜欢看军旅剧?”老师继续追问,表情充满了期待。
武瑶想了想,说:“并不,不喜欢”。
老师愣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此话怎讲?”
武瑶认真想了想,回答:“我觉得剧中人物都带着面具,不真。”
“你细说说”,老师来了兴致,站起身来,半个身子靠上讲台,凑近了仔细听。
“老师,我随便说说,你不要见怪哦”,武瑶眨巴眨巴眼睛,“咱们《组织行为学》课本上说,人有‘角色’和‘本色’。我理解的是‘角色’就是剧中的面具,每个人都按照面具的要求去演戏,就失了本真了。故事反倒看着不真”。
老师双手撑着讲台,认真听着,想了想,又问道:“或许,那时候的人,并不太在乎‘本色’和‘角色’呢,就是那种高纯度的‘表里如一’呢?”
武瑶也想了想,很真挚地回答老师:“是我想得片面了。那我要重新想一想了”。
“欢迎你常来和我讨论”,老师笑着翻包,找出一盒巧克力豆,晃了晃,“这个给你”。
武瑶自然不会推辞,“谢谢老师。下回我也给您带好吃的”。
三八节放半天假,武瑶还是同往常一样,背着包去学校西门,坐上公交车,晃悠半个城,去秦稳学院门口碰碰运气。
门口安安静静的,值班岗亭换了新玻璃,里面一站一坐两位值班人员,武瑶都不认识。
晃悠了半天,碰不到什么运气。武瑶便回去了。
返回的公交车上,人越来越多,武瑶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突然就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来的快去得也快,到了校门口,见到同学,说说笑笑的,武瑶也就又把烦恼忘掉了。
校门口碰到了同宿舍的几个姐妹,她们是白求恩医学院的委培生,平时忙得头脚倒悬,和武瑶没什么交流。
武瑶很有眼力见,有时间的时候,会帮着她们打满热水瓶,夜里也会帮她们留门,虽然交流不多,但关系融洽。
恰好碰见了,六个人便一起吃了第一顿“团建餐”。
这个周末,秦稳他们班里也搞了把“会餐”。
这里的条件比学院差,没有宿舍,只在废旧的机库里摆了几十张铁架子床。就连厕所,也是大家自己挖的坑。
惊蛰一过,各式各样的蚊虫就出来了。区队里面发了蚊香,蹲坑之前点一盘,驱驱虫。但久而久之,大家发现,反倒不如香烟好使。
秦稳带来的那几条烟,突然成了这里的紧俏品。
区队长是个懂烟的,他拿着这烟盒看了又看,挤出一句话:“老秦,你这个资助人家里,条件可以啊”。
秦稳点点头,不做声。
区队长凑过来,拿肩膀碰了碰秦稳,“哎,说说看,姑娘美不美?你俩谈没谈?”
秦稳摇摇头。
“倒也是”,区队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故作高深,“条件确实好。上次她过来,咱们都看见了,好看。哎,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的?”
“吉大,中文的”,秦稳手中的烟盒捏来捏去,“她语文好,上学时候语文老师就喜欢她”。
“学文学啊”,区队长吐了口烟,“学文学的女孩容易骗”。
秦稳刚要发作,区队长又补充道,“学文学的女孩也容易变啊”。
秦稳若有所思。
卢允欢拎着几瓶橘子汽水过来,像扔手榴弹一样扔给区队长和秦稳。他俩抬手,稳稳地接住了。“说什么呢?”
区队长笑答,“聊老秦的终身大事”。
卢允欢坐到秦稳身边,“老秦啊,得听劝。你得找一个‘掌家婆’,可不能找个‘小公主’啊”。
“哎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区队长拍了拍膝盖,“那姑娘一看就养尊处优,说不定连煤气灶都没打开过。人家指定不能跟你过”。
“八字还没一瞥呢”,秦稳四下瞅瞅,“别胡说”。
“趁着八字还没一撇,你趁早断了这杂念,别让教导员找你谈话”,区队长严肃了脸,“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大家可都看出来了啊”。
卢允欢冷笑,“过两天起落,你搞不好啊,飞不了特设啊。到时候可好看了”。
秦稳咬牙,“你可别激将法,我肯定第一个飞特设”。
“试试看啊”,卢允欢指着天上的夕阳,“你赢了,我请你喝军工小烧”。
秦稳飞初教六那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前一天,区队里面组织学习先进事迹,有试飞基地的老前辈来讲课。给大家放了影片,镜头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试飞基地门前的雕塑,上面是“试飞扑就通天路,攀天甘献骨为梯”。
大家一遍又一遍地鼓掌,岑卓越在掌声里小声地说:“我明天还飞呢,今天来听这个,不大吉利吧”。
“这有什么,我明天也还飞呢”,秦稳目视前方,“教导员盯着你呢哈”。
面前的小桌上,每个人面前一张表格,《献身国防事业志愿书》。秦稳拿起笔,刷刷写上名字。左右端详了端详,才发现用了武瑶的字体,小小的圆圆的,透着秀气。
“哎,这么大表格,你写这么小的字?”岑卓越捏着表格,有些嫌弃,“这字不硬气。老秦你得再练练”。
说罢,自己刷刷刷签上了名字,传给了排头。“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就算签了卖身契了?”
“你今天话挺多哈”,秦稳斜眼看他,“你以为谁想签就能签的?你偷着乐去吧”。
“倒也是”,岑卓越坐正,拍了拍膝盖,“我爱祖国的蓝天”。
岑卓越是默默地走的。大家都想送一送,但岑卓越不让。
他自己也想不通,都训练到这个阶段了,怎么就看到机舱就眩晕了。
明明自己跟它说了很多好话,也立了很多豪言壮语。可头盔发到手里,看着包装袋上那句“飞行前拆除”,岑卓越就控制不住的腿软。
机务检查完了飞机,拿着记录表来找他签字,他哆哆嗦嗦地划拉上名字,笔画都没写全。
学院给他调整了专业,安排他到安徽某机械大学就读,毕业还能回来做机务。
“这个安排挺好”,秦稳送他去机场,一路无话,知道火车发车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岑卓越抹了把眼泪,问:“你飞了吗?”
秦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