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53、第 53 章 老婆本，自

　　岑卓越的事情，区队里讳莫如深。其实大家心里都紧张害怕，只是没人好意思说出来。岑卓越说出来了，换了个还算安稳的安置。
　　秦稳甚至有些羡慕他的。

　　到安徽的第二周，岑卓越给秦稳写信。写皖北奇特的吃食、绵软的语音，还有哗啦啦下个不停的雨。
　　这个学校直属于机械工业部，名头在业内叫的响。
　　之所以批量接收了这批转学的军校生，是因为要集中培训一段时间后，统一安排到工厂工作，以学徒工的身份安排到以色列去见识见识大型预警机。
　　秦稳不懂，什么是大型预警机。只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飞机，有多大呢？还能比轰炸机更大吗？
　　从信里能读出岑卓越跃跃欲试的好心情，秦稳更有些动心。

　　飞完初教六之后，队里换了个地方集训，直接把大家拉到了阎良。
　　秦稳来过一次，这里的红枣肉多核小，非常好吃。秦稳计划周末请假外出，再去给武瑶买一些。
　　进了阎良基地，先给了三天时间休整，适应水土。
　　三天后，队伍拉到西安去体检。这些秦稳都是不怕的，年年体检稳过，秦稳只当是进城一趟。
　　出发前，他把所有的存折和现金都揣在口袋里，计划体检之后能有点时间上街买买东西，给武瑶寄个包裹。
　　他忘记了，现在已经是武瑶的暑假。

　　区队长很痛快地就给了半天假。秦稳和卢允欢体检完毕，兴高采烈地就蹿出了空军总医院。
　　两个人穿着作训服，不好意思去坐人力三轮车。便只好一路步行着，边走边问，按照路人的指示找到商场。
　　售货员很热情。他俩穿着作训服、一口普通话，这是标准的可以狠狠宰的大客户啊。卖货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哥哥，热情地不像话。
　　秦稳已经不好意思起来，他还从没有被女孩子交过哥哥呢。心里想着，下次见到武瑶，一定让她喊我一声哥哥听听。
　　卢允欢这种场面见得多，冷着脸，不应不答。催着秦稳快些买。
　　两人像打仗一样，快选快买，给武瑶买了两个书包，就逃跑似的冲出了商场。

　　卢允欢有些不理解，“喂？你给人家小姑娘买书包？你怎么不再买两本新华字典？”
　　秦稳不以为然，“书包多实用啊。我装满满两包红枣寄给她”。
　　“又不是老夫老妻，你不能买点儿浪漫的？”卢允欢翻着白眼，鼻子里已经闻到羊肉串的味儿了。
　　“什么东西是浪漫的？”秦稳凑过来真诚请教。
　　“羊肉串”，卢允欢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摊子，“羊肉串最浪漫”。

　　体检结果很快出来，大家都很健康。
　　比较特殊的是，秦稳因为入学之后身高体重蹿得太快，蹿过了一米九二，已经不适合飞歼击机了，区队长代表学校来找他谈话，问他是否愿意调去飞轰炸机？
　　秦稳陷入了犹豫。
　　区队长以为他在难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是祖国的蓝天，飞什么机型还不都一样？”
　　秦稳低头沉思，半晌，问：“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你的意思是？”区队长不理解。
　　“我想去搞预警机”，秦稳的声音不大，“岑卓越信里说了，咱们国家现在还没有预警机。需要懂飞行又懂机械的人去干。我觉得我也行”。
　　“可是……”区队长犹豫着，“那是干机务，不是干飞行。你也愿意？”
　　“都是空勤，都是祖国的蓝天。这话不是你说的吗？”秦稳笑笑。
　　区队长有些不敢拿主意，只能说，“行，我回去汇报。等批复吧”。
　　“你觉得把握有多大？”秦稳不死心地问。
　　区队长笑笑，“你小子，还是不甘心吧？”
　　“没什么不甘心的”，秦稳摇摇头，“我爱祖国的蓝天”。

　　直到八月过完了，队伍快要带回长春了，批复才下来，同意秦稳同志转入地方大学修读工业自动化和飞行器制造工程双学位，保留军籍。
　　通知是教导员亲自送到秦稳手上的，他了解秦稳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他的高考分数。虽然他不理解，但隐隐约约又猜到一点点，“凭你当初那么高的分数，到了地方，你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
　　秦稳双手接过调令和通知书，诚恳地回答：“我一定分秒必争”。
　　教导员有些遗憾，“其实你留下来，飞……”
　　“我一定做出成绩来”，秦稳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一定行”。

　　区队想派车送送秦稳，秦稳拒绝了。他的行李不多，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大箱子里是自入学以来配发的被褥、装具、制服，都洗刷熨烫了，整整齐齐地放进了箱子。到了地方，应该很难再拿出来了。小箱子里是高中时候穿的衣服，大部分是油田的工装，质量很好，保存地也新。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拿出来穿。
　　秦稳自己推着箱子出了小门，卢允欢恋恋不舍地送到门口，没有告别，只深深地挖了秦稳两眼。秦稳笑笑，“我走了”。
　　卢允欢转身便回，用后背挡着秦稳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抹眼泪。

　　秦稳叫了辆出租车，先去了吉大。
　　也不管此时是中午一点多钟，是否会打扰武瑶休息，直接电话拨了过去。
　　武瑶正在洗头，听到电话响，手忙脚乱地去接。
　　“喂”，电话里秦稳的声音那么不真实，武瑶开始怀疑自己大头朝下充血了，都幻听了。
　　秦稳再次说话，“瑶瑶，是我。你能现在到寝室楼下来吗？”
　　“你在我楼下？”武瑶不可置信。这都半年没有秦稳的消息了。上周返校，宿管阿姨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是满满两书包红枣。这才有了一点点秦稳的线索。没想到，一转眼，大活人来到了寝室楼下。

　　武瑶手忙脚乱的冲掉泡沫，也顾不得吹干，拽了条毛巾，边跑边擦。

　　秦稳站在宿舍楼下合欢树下，穿着藏蓝色的短袖，胸前是武瑶熟悉的紫红色的石大校徽。
　　武瑶跑近了，先指着箱子问，“你是刚回来？还是又要走？”
　　秦稳笑笑，拿过毛巾帮她擦后脖颈上的水，“我跟你说，你可别惊讶啊”。
　　“什么？你说呀”，武瑶晃晃头，示意秦稳擦右边。
　　秦稳笑道，“我因为长得太高太胖，被刷下来了”。
　　“什么？你被刷掉了？那可怎么办啊”，武瑶惊呼，眼神里全是心疼。脑袋里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圈，要不要去求孔叔叔，把秦稳安排到石大附中去复读。
　　秦稳把毛巾挂在武瑶的脖子上，笑着从口袋里掏通知书，“别担心，我有书读的。你看”。
　　武瑶扶着毛巾和头发，凑过去看。她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生怕头发上的水珠掉上去。“你这是……转学了？”
　　“算是吧。原本我就在长春工业读第二学位。这回也队里给我安排的，转过去读双学位，表现好的话还能保研”，秦稳笑笑，“就是离你更远了”。
　　“那……到那里去，是普通学生？还封闭管理吗？”武瑶的关注点有点歪。
　　“不能吧？应该能自由一点”，秦稳笑道，“不过路程太远，你不要长途跋涉。等放假了，我来看你”。
　　“不远不远，比现在强。半年都没有消息，我都以为你……”武瑶捂住嘴。
　　秦稳爱怜地笑笑，“我知道你们都担心。孔叔叔都跟我说过了”。

　　“今天就要走吗？”武瑶终于问到了关键的。
　　“嗯，是的。9月7日就要报到了。火车要走两天多”，秦稳把通知书收回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存折，“这个给你，你帮我存着”。
　　武瑶低头看，连连摆手，“我有钱花。倒是你，读书要花很多钱的”。
　　“队里给我解决，我还跟以前一样，按月领津贴。够花”,秦稳笑笑，“你拿着吧，你拿着，我心安”。
　　“心安什么？”武瑶想了想，接过来。
　　“老婆本，自然要老婆拿着啊”，秦稳小声地嘟囔。
　　“谁答应你了？你自作多情了吧？”武瑶笑得两眼眯眯，“胡说八道什么”。
　　秦稳不正面回答，“我要走了，你送送我？送到门口就行”。
　　“行”，武瑶豪爽地说，“下午没课，陪你溜达溜达”。

　　秦稳推着大箱子，武瑶顺手就接过那个小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轮子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地声音，秦稳低着头，想起高一时候武瑶也是这样推着箱子，慢慢走近自己的。她那么高傲，在人群中那么耀眼。想到自己那时候蹲在路边大树下遮遮掩掩，不由得笑出声来。
　　风吹过来，洗发水的香味也跟着吹了过来。还是那么熟悉的哈密瓜味儿。
　　秦稳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甜的味道了。
　　他猛烈地嗅，把自己呛咳嗽了。见武瑶转身看过来，他自己先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扭头笑了。
　　其实武瑶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就拿了人家的“老婆本”，怎么就成了人家“老婆”呢。但武瑶舍不得辩论，也舍不得拒绝。
　　就是这样朦朦胧胧的感觉，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