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51、第 51 章 我怕分开一

　　整个寒假，武瑶被几个哥哥姐姐管理地服服帖帖，没得到一个外出的机会，反倒是把四级单词背了个滚瓜烂熟。三位研究生姐姐不知得了谁的命令，每天与武瑶同吃同住同劳动，二十四小时严密管理着武瑶。就连去火车站通宵抢票，也是两位助理哥哥代劳了。
　　武瑶觉得哭笑不得，至于么。
　　爸爸和妈妈工作太忙，只偶尔回家一次，呆几个小时就又返回单位了。这个武瑶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受到了冷落。
　　临近开学，武瑶也不着急，只收拾了一些随身衣服，还是一个小书包了事。怎么回来的，就打算怎么返校。

　　正月十五晚上，大家在海滩上一起放了孔明灯，大声宣读了今年的愿望。三位姐姐的愿望是能顺利评上国奖，两位助理哥哥的愿望是能顺利转正。他们大声说出愿望是，武瑶觉得，这是说个自己听的。他们希望自己做个传话筒吧？可惜的是，武瑶不是传话筒。
　　武瑶自己的愿望分了AB两面。能说得出口的是，希望自己一次性过英语四级。还有一个藏在心里的是，希望自己能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中走出来，不要日日挂心。

　　武瑶还是选择了火车。两位助理哥哥熬了两个通宵抢到了一张上铺票，学生证打七五折。武瑶非常开心。
　　小刘跟着孔叔叔去巴西考察了，两位助理哥哥跟着爸爸去了河北，三位研究生姐姐回了学校，立刻就跟着妈妈去了贵州。所以，到最后，只剩下武瑶自己单打独斗了。
　　家中水电门窗关好，花草都交了水，脏碗盘也洗了，垃圾也扔干净了。武瑶还买了两盒无糖桃酥，拎着去和孔爷爷严奶奶告别。
　　两位老人硬塞给武瑶两大信封，不用猜就知道那是生活费。两核桃酥也就三十块，武瑶此番足足赚了一百倍。

　　火车站还是人挤人，好在武瑶这次很有经验了，书包反着背在胸前，还拎上一袋子方便面、卤肉、鲜虾片、精酿啤酒，武瑶毫不慌张地排着队，跟着人群上了车。
　　找到自己的铺位，武瑶钻上去。拿书包当枕头，长羽绒服当被子。羽绒服口袋里还有武瑶没看完的半本小说，这三天的车程，足够看完了。

　　火车咣当咣当开出站，只开了十几分钟就停了。武瑶仔细听听广播，到了一个名为“桃村”的小站。武瑶笑笑，这个地方曾经来过，这里有警备区，初中军训曾经跟着老师同学来过，还打了五发子|弹呢。东山上的风景最好，还有个清末修筑的炮台，两门大炮对着大海。
　　武瑶就这么想着，嘴角上扬着，书扣在脸上遮住了光。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书。武瑶正待发怒，却对上了秦稳笑眯眯的眼睛。
　　“你不是走了吗？”武瑶心脏咚咚直跳，但还是冷着脸说话。小刘哥哥回家来告诉自己秦稳返校的时候，武瑶惊地差点儿咬到舌头。
　　“不走能行吗？让孔叔叔抓了个现形”，秦稳笑笑，把身子收回对面的上铺。
　　武瑶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铺位？还这么巧在我对面？”
　　“我刚补的票”，秦稳在枕头上躺好，翻身看着武瑶，“碰碰运气呗，我就知道你这几天肯定返校”。
　　“怎么碰？”
　　“在火车站等着你呗”，秦稳咧嘴笑，他的嘴角干裂到起皮了，有些难看，“你买卤肉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你个小傻子，都不知道回头看一眼”。
　　武瑶心里一股暖流从咽喉流到肚子，说不清楚的感觉，但就是很开心。憋着嘴笑，也不回话。
　　“笑什么呢？”中铺和下铺也来了旅客，秦稳放低了声音问。
　　“没什么”，武瑶笑，“你好傻”。
　　“嗐，我傻吗？我觉得我很聪明啊，懂兵法”。

　　两人小声地说这话，随着火车一晃一晃，睡意慢慢袭来。武瑶话才说到一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近傍晚，火车绕了个大圈，还在海边盘桓。傍晚的光线刺眼又刺心。武瑶静静地看着对面还在睡的秦稳，只静静地看着他。

　　小刘哥哥代表孔叔叔又同自己谈了一次，从是否考研，到回来入职。从女生的年龄焦虑，说到生育困境。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不要离家太远，有人帮衬的生活更称心。
　　爸爸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概括一句话就是，“孩子是个好孩子，但谈朋友不行”。
　　武瑶还想问问妈妈的观点，但爸爸随即就有第二条短信发来，不需要打开收件箱，就看得到短信内容简介，“你妈也不同意”。
　　其实武瑶并未动与秦稳谈情说爱、谈婚论嫁的心思，只是觉得离不开他而已。大人们如此激烈的反对，反倒激起了武瑶的好奇心。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秦稳这几天一直坐在火车站的椅子上和衣而眠。去往长春的火车仅此一班，所以他也不着急，就这么守株待兔等了十天。现在“兔子”守到了，他也觉得累了，闭眼睡去就不想醒来。

　　天黑下来了，武瑶伸手把秦稳拍醒，“嗐，嗐嗐，班长，我要上厕所”。
　　秦稳立刻睁眼睛，探身过去，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你刚刚说啥？”
　　武瑶笑他的东北腔，捏着鼻子学一遍：“啥？你刚说啥？”
　　他也不恼火，翻身下床，“走吧，我陪你去”。
　　“用不着，你在这看好行李。包里全是好吃的”，武瑶灵活地翻身，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要不，咱们下车？”
　　“疯了？下车私奔？”秦稳摇头，“孔叔叔非剁了我不可”。
　　“你就说敢不敢吧？”
　　“敢”，秦稳摇头，“敢在长春下车”。
　　“切”，武瑶翻着白眼爬下床，径直去了车厢那头。
　　秦稳苦笑。

　　坚持等到武瑶回来，秦稳笑着说：“我继续睡了，我很累”。
　　“至于吗？累成这样”，武瑶不解，“晚饭都不吃？”
　　秦稳摇摇头，“不吃了。我只想睡，睡一个不需要考虑明天的觉”。
　　“您不适合这个文艺调调，还是回归朴素吧”，武瑶扯开一包鸭掌，示意了一下，秦稳摇头，她也就没在说什么。自己边吃边翻书。
　　天快黑了，车厢里纷纷扰扰热闹起来，有伸懒腰的，也有泡面的，声音并不小。秦稳却真的沉沉地睡了。
　　武瑶慢慢地翻着书，这是本普希金的诗集。高一是语文老师是狂热的普希金爱好者，手里常拿着一本诗集。武瑶屡屡东念头想认真读一读，都作罢了。读诗集与读旁的不同，需要环境，需要心境。而恰好，此时都有了。
　　还是那句，“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灭。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向我一样的爱你”。
　　不知怎么，武瑶读这段，读一下，就看一眼秦稳。再读一下，就再看一眼秦稳。
　　一直以来困扰武瑶很久的心结，就在这一刻解开了。
　　心动是真的，顾虑也是真的。
　　心动是自己的，顾虑是周围人给的。就像小刘哥哥转述孔叔叔的话，“你们在无忧无虑的年龄相爱，自然是好的。但当你们遇到困难时，就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这些都没有错。人的体面就在于有些想法不能立刻说出来，要等时机，要等心境。
　　而现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或许就是这段关系最保质的方式了。

　　火车在凌晨停了几分钟，深夜没有广播，武瑶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隐隐约约听着上来的旅客的聊天，说再又几站就到秦皇岛了。
　　天亮时分，秦稳的手机一直震动。他没醒，武瑶探身拿过来看，是卢允欢发来的短信，“我在九车厢，你在哪？”
　　武瑶恢复，“十五车厢”。
　　卢允欢很快回复，“你小子怎么舍得坐卧铺了。罢了罢了，到站再见。”
　　武瑶不懂，不敢乱回。便悄悄地探身想把手机放回秦稳枕边。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干什么？”秦稳迷迷瞪瞪的，说话也含含糊糊不清楚。但他在笑，嘴角咧那么大。车厢里的光线随着列车的行进时明时暗，他的两排大白牙也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武瑶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就跟着笑了，“叮咚，幸福来敲门了”。
　　他握着武瑶的手腕不松开，反倒往自己唇前拽了拽，“这回幸福能待多久？”
　　“不走了”，武瑶抽手，却抽不动。他略微抬了抬头，唇轻轻地亲上手指。
　　“说话算话，一百年不许变”。
　　“好”。

　　又过了片刻，武瑶腰都酸了，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喂，你松手啊”。
　　“舍不得”。
　　“怎么突然矫情了起来？”
　　“我不一直这么矫情么？你怎么才知道？”秦稳又亲了亲武瑶的手指尖。
　　“真肉麻，快松开”。
　　“不开不开我不开”，秦稳小声地笑，又叹口气，“现在这样多好。我怕分开一秒，就被世界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