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50、第 50 章 叔，现在我

　　秦稳是在三日后见到了孔叔叔，他站在一辆香槟色宝马车旁边，穿着修身的黑色大衣，冬风裹着雪、裹着他的香味朝着秦稳直扑过来，不及走近，秦稳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说来也奇怪，孔叔叔一个膀大腰圆的北方汉子，偏偏喜欢花香味的香水，这花香中还带着一丝丝脂粉香，让人误会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
　　秦稳的大脑里已经电光火石、天崩地裂了，仿佛自己被抓了个现行，人家是来审判自己的。但转瞬之间，秦稳就恢复了镇静，换了个笑容，向着孔叔叔紧跑了几步。
　　“孔叔叔”，秦稳大声地打着招呼。
　　孔叔叔点点头，笑着看他跑过来，“什么时候来的？”
　　秦稳停下脚步，气息稳定，“来了有四五天了”。
　　“怎么不回家去？”孔叔叔自然指的是孔爷爷、严奶奶的家。
　　秦稳摇摇头，“大过年的，我这样……”
　　“瞎说什么”，孔叔叔打断了他，“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惦记你呢”。
　　“我也想他们”，秦稳低着头，拿鞋尖尖搓地，又恢复了小孩子样子。
　　“走吧，请你吃顿饭”，孔叔叔拉开车门，示意秦稳上车。
　　秦稳也不怯场，笑道：“该我请您才是，我有津贴了，今天我请您”。
　　“也行”。

　　秦稳对英州不熟悉，他来过两次了，为了省钱，只在酒店吃顿早餐，白天饿了，顶多再吃碗泡面。于是便坦坦荡荡地对孔叔叔说，“我不知道哪个饭店合适，跟着你走就是了”。
　　孔叔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行”。

　　最终也没带秦稳去什么饭店，孔叔叔直接带他去了单位食堂。找了个包厢，小刘去让厨师炒了几个菜，拎来一瓶酒。
　　“来，爷们儿，走一个”，孔叔叔给秦稳倒酒，秦稳双手接了，双手捧着。
　　“叔叔，我敬您”，秦稳站起来，一饮而尽。他酒量挺好，区队里号称“秦三斤”，但那是起外号，谁都没真正测试过，毕竟航医的眼睛盯得紧，谁也不敢在学校里喝酒。
　　孔叔叔眼睛就没离开过秦稳，眼神里充满欣赏。秦稳咽了酒，冲孔叔叔笑笑。
　　“坐，爷们儿”，孔叔叔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秦稳走过去，坐到孔叔叔身边。
　　一直以来，秦稳对孔叔叔的感情大多是又敬又怕。自高中抽烟被他发现，秦稳就怕上了他。总感觉他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无时无刻。
　　小刘端上来一大盘饺子，直接放到了秦稳面前。孔叔叔指了指，“三过家门而不入，你小子不地道啊”。
　　秦稳双手扶膝，脸红道：“没混好，辜负了各位长辈，没脸去敲家门”。
　　“那到英州来做什么？远远地看看？”孔叔叔似笑非笑。
　　“来看看武瑶”，秦稳坦坦荡荡地回答，“没别的，就是看看”。
　　“嗯”，孔叔叔习惯了职场上的话里有话，冷不防遇到秦稳这种说话不绕弯子的，一时间还不太习惯呢。手上不由得去找水杯。小刘适时地递了过去。
　　秦稳低头扒拉饺子，他吃饭快，一口一个，也不见他咀嚼，半盘饺子已经下肚了。他在等孔叔叔回话。
　　寄到学校里的包裹，是孔叔叔对自己的暗示。但秦稳真的不想接受这个暗示。
　　半晌，孔叔叔才说了话，“见着了吗？”
　　“见着了”，秦稳老老实实回答，“海边放烟花，从前瑶瑶跟我说过，我想着碰碰运气，就碰上了”。
　　“不是约好的？就是碰见的？”孔叔叔面笑心不笑，甚至有点咬着牙。
　　“没约。就是碰碰运气”。

　　场面又陷入了冷场，又没人说话了。
　　“什么时候开学？”孔叔叔问。这话明显就是撵秦稳早点离开。秦稳自然也捕捉得到。
　　“明天的火车”，秦稳答。
　　“开学这么早？老家回去看了吗？”
　　“看了。小院也去看了。门闩掉了，我给换上了。检查了，家里什么都没丢”。秦稳不会说，门闩是自己拿螺丝刀撬开的，二楼的两个小房间，自己也进去搜罗了一阵子，人去楼空，物件都搬空了。自己便在空床上和衣而卧了两天。
　　孔叔叔笑道：“故地重游啊。你的东西没丢，课本、衣服都搬来了，你想要，跟武瑶去要就是了”。
　　秦稳摇摇头，“不了，我也没地方搁”。
　　“快放单飞了吧？将来什么打算？”孔叔叔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这是孔爷爷和严奶奶在家常常念叨的话，他俩总是担心秦稳的工作，怕有危险。为此，多年的唯物主义者每逢初一、十五便上山烧香。“老爷子和老太太担心你，求来的平安符已经一大盒子了，也没机会给你”。
　　秦稳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我带着呢。上学时候再收起来”。
　　孔叔叔笑，“行，我跟老太太说，让她高兴高兴”。
　　见秦稳没有正面回答，孔叔叔不放弃地追问，“将来你什么打算？”
　　秦稳低头，有些沮丧，想了半晌才抬起头，“真没想到是现在这个录取结果。不过也挺好，不用交学费，吃喝也不花钱。既然去了，我就认认真真把工作干好”。
　　“嗯”，孔叔叔低头沉思，“不打算考考研？换个路径？”
　　秦稳迟疑，“这个得听队里安排，我不知道”。
　　“嗯，也是。现在你身份不同了，一切要服从组织安排”，孔叔叔又给秦稳倒了杯酒，“这么选也没错。男子汉大丈夫，谁也不愿意为几毛钱寄人篱下。早挣钱早硬气”。
　　“叔，我不是……”秦稳话没说完，被孔叔叔抬手打断。“再队伍上好好干，别辜负国家的培养。做出一番成绩来”。
　　“嗯，我一定”，秦稳端着酒杯，郑重其事地回答。
　　孔叔叔自己先干了，笑着看他。等秦稳仰头喝酒的那瞬间，突然说，“瑶瑶啊，自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做不得将军夫人啊”。
　　一口酒卡在嗓子眼儿里，秦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去。他很想咳嗽，但此时咳嗽，未免有示弱的嫌疑。便强忍着干痒，用力的吸气吐气。
　　孔叔叔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秦稳的脸，他一瞬间的脸红被孔叔叔精准捕捉到了。但他没有打算心疼秦稳，坚持说下去，“老爷子资助你上学，纯粹是心疼一个好苗子，怕你被埋没了，并没有希图你报答。但我不同，我对你是有想法的。我想着你读个好学校，早点毕业过来帮我。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瑶瑶交给你，大家都放心。但现在情况有变，你这个工作……”
　　沉吟良久，孔叔叔也用力地呼气吐气，“你工作忙、累、危险，顾不上家。瑶瑶跟了你，有吃不完的苦。所以……”
　　秦稳打断了他，“我没有苦给武瑶吃”。
　　“什么？”孔叔叔没有听懂，但从话里感受到了秦稳强压的情绪。
　　“我是说，我不会让她吃苦”，秦稳很强硬地抬头盯着孔叔叔的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我怎么就不行”。
　　孔叔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词语才能不让面前这个少年受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刘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及时地插嘴，“要不要上个果盘？”
　　“上个热汤，果盘不要了，他刚刚喝完酒”，孔叔叔指了指秦稳，“身体要紧”。
　　小刘冲秦稳笑笑，挤了挤眼睛，示意他放平心态。秦稳秒懂，也笑笑，转头对着孔叔叔也笑。
　　“我的话就是个参考意见”，孔叔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把烟盒推给秦稳，秦稳接了，自己也给自己来了一支，“毕竟我不是老孔和林老师，我的意见只是个参考”。
　　“我一直很敬重您”，秦稳低着头，说话声也嗡嗡的，“没有您，还有爷爷奶奶，武叔叔林老师。没有你们帮我，我这个书，都不下来”。
　　孔叔叔摆摆手，“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个小事，没什么”。
　　秦稳接着说，“你看我表现，看我以后”。
　　“行”，孔叔叔指了指饭桌，“先吃”。

　　一席饭毕，孔叔叔第一次有了落败的感觉。他不忍心拿出职场上那一套来伤害秦稳，毕竟，喜欢武瑶，并不是一个多么十恶不赦的错误。
　　上了车，小刘问，“小秦兄弟，送你到哪个酒店？”
　　秦稳答，“送我去火车站吧”。
　　“今天就走？”小刘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小伙子，“今天才初三啊”。
　　“是的，今天走”。
　　小刘不敢做决定，从后视镜偷看孔总。孔叔叔点点头，“听他的吧”。

　　车子在雪夜疾驰，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到了火车站，孔叔叔突然说：“你就这么走了，我觉得我欺负了你”。
　　“不是，本就该走了”，秦稳笑笑，“你们都是我的恩人，教育几句，怎么能是欺负我呢”。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不是这回事”，孔叔叔有些懊恼，刚刚的两杯酒有点上头，他拍拍前额，想了想，“你等着，我再给你点钱”。
　　秦稳按住了他的手，“叔，现在我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