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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她夸你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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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没停,前方出现了一点小滑坡,火车在铁轨上又静静地等了两个小时。到英州站的时候,已经晚点了三个半小时。
车厢里气味难闻,人心也浮躁不安,火车刚开始减速,大家便站起来收拾行李了。
秦稳帮着武瑶整理好围巾帽子,把她裹严实了,又帮她把书包背在胸前。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接站的人不多,秦稳视力好,一下子就发现了站在远处的孔叔叔。他只穿着一件长长的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秦稳在查票处停住脚步,拽住武瑶,帮她又正了正帽子,“好了,就送你到这里吧,孔叔叔在外面接你”。
武瑶不明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秦稳想了想,“没啥,我不能出站,我还要去那边儿转乘呢”。
“去哪儿?”武瑶被呼呼的冷风吹得额头疼,用力地大声询问。
秦稳笑笑,“去南照,我的家呀”。
“你家里都……”武瑶及时住嘴,没把那句戳人心的“你家里都没人了”说出来。
秦稳又轻轻地笑,“有些风俗你不懂。行了,我看着你出站,向前看五十米,孔叔叔在等你”。
说罢,不等武瑶拒绝,秦稳轻轻地又将武瑶推回了出站队伍。武瑶被前后裹挟着一步一回头。
“快回家吧,电话联系就是了”,秦稳笑着摆摆手。果断地转头就走。
地面上蓝色的箭头是换乘指示。秦稳盯着地面苦笑,什么换乘,这是终点站,哪来的换乘啊。
踩着地面的箭头,秦稳逆着方向,走到墙角阴影处。有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询问情况,秦稳掏出学员证,谎称坐过了站,找不到换乘出口。那人非常热心地带着秦稳从员工通道抄近路,这才重新回到了候车大厅。
武瑶耳边是呼呼的冷风,出站口拥上了一群出租车司机,“轮渡轮渡,轮渡去不去?”有些人闻声过去询价,给武瑶腾出一条通道,武瑶快速闪身出来。
本想按照秦稳的说法,向前五十米,找一找孔叔叔。可刚一踏下台阶,武瑶就被小刘扯住了袖子。“武瑶,可算接到你了”。
终于到家了,武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立刻浑身没了力气,叫了声“小刘哥哥”,便甩掉书包跑起来。
孔叔叔那边扔掉了烟头,笑着喊,“摔了嘿,摔了嘿”。
果然,武瑶不负众望,摔趴在车门前。
“北边现在时兴这种礼了嘿?”孔叔叔笑着侧跨了一步,没有收下武瑶的大礼,“这也太隆重了”。
身后的小刘笑呵呵地把武瑶扶起来,开了后排车门。
武瑶才不管孔叔叔的冷嘲热讽,手脚并用爬进车里,“终于到家了啊!”
孔叔叔也跟着坐进后排,“怎么不买飞机票?”
“学生证不能买飞机票”,武瑶摘了帽子围巾手套,胡乱抓了抓头发,“我爸我妈呢?”
孔叔叔用鼻子哼一声,“都忙着呢,都以为我不忙”。
“不能吧?你应该也很忙”,武瑶搓搓手,“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能打车”。
“一日是师弟,终身是书童。谁敢不从啊”,孔叔叔翻了翻白眼,“先给你送回家”。
武瑶笑笑,“是挺可怜的”。
孔叔叔继续翻白眼。武瑶笑着在后视镜与小刘哥哥对视了一眼,也只安静地咧咧嘴。
家里安安静静地,爸妈都不在家。武瑶扔下行李,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家中有自装的桑拿房,妈妈常用来舒缓要颈椎疼痛,武瑶嫌里面闷,从来不进去。这次长途火车实在太累了,从脖子酸麻到脚后跟,武瑶去冰箱里翻出两盒酸奶,端着手机和酸奶进去了。
先给爸妈分别发了短信,等了几分钟,只有爸爸回复了句“知道了”。武瑶已经习惯了爸妈一直这么忙,并不觉得被怠慢。
再给秦稳发了Q|Q,没回,武瑶猜他大概手机没舍得开流量,便换成短信发了过去。
“我到家了,你到哪里了?”
秦稳秒回,“知道了,早些休息,腿肿初期不热敷”。
武瑶盯着手机短信有些愣,回了句“桑拿算热敷吗?”
秦稳回,“不知道”。
“手机电量少,你到家再告诉我”,武瑶还是很务实的。
秦稳盯着手机短信,笑了笑,这才迈步去售票窗口,买了三个小时后去往南照的硬座票。
一路无人相伴,秦稳只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烟囱、荒原和建筑,心里肃静极了,什么都没想。
车到南照已是中午,秦稳在出站口叫了辆人力三轮车,慢慢悠悠地转去汽车站。
汽车站发往丹阳的中巴车半小时一班,秦稳买了票,去路边小摊上给自己买了两个煎饼果子,站在路边边吃边看风景。
他无处可去,并不着急。直到等到最后一班去丹阳的车开始喊人,才慢慢悠悠地上了车。
离家两年,丹阳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马路被来来往往超载的卡车、拖拉机压得坑坑洼洼,路两旁的杨树也栽种地不认真,一棵直一棵歪,一棵在坡上,一棵在坡下。
树叶子也没有完全掉光,还保留着一点灰扑扑的绿。
秦稳有些嫌弃地皱眉,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嫌弃自己的家?想到此,秦稳也不知道为什么,抬手给了自己轻轻地一巴掌,嘟囔着,“怎么搞的”。
说完,自己都笑了。
中巴车走走停停,下个人,上个人。发动机轰隆轰隆地想着,像在大脑中塞了个皮带,一圈一圈得抽打着耳朵。
刚启动几步,就又停下来。零零星星地有人发声抱怨头晕。秦稳不怕这种晃悠,气定神闲地看着窗外。
身旁坐着一位穿花棉袄、挎柳编篮子地婶子,几次三番地想试探着和秦稳说话。她原本带着一双毛线手套,一截一个颜色,一看就是用废毛线拼的。秦稳看着她的手,想着妈妈曾经也给自己织过这样一副手套,半截的,露着手指头。为了防风,手背上又缝了个盖子,不写字的时候,把盖子拉过来改在手指尖上。
秦稳很为这项发明自豪,戴到学校里去炫耀。好几个班的女老师都来看,不知被那个女老师借去学,再也没换给秦稳。那时候年纪小,怕老师,也不敢跟老师要。回家告诉妈妈,妈妈心疼地直掉眼泪。
在这一刻,秦稳突然也心疼了一下。
那位婶子试探着和秦稳搭话。拍了拍秦稳的膝盖,递给秦稳一把炒熟的花生。
秦稳摆摆手,拒绝了。
她又笑着掏身侧的柳条篮子,翻出半盒烟。那烟盒红色的,泛着毛边,一看就是去参加喜宴拿回来的。
秦稳摆摆手,笑着摇摇头。回应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她指着自己的耳朵,摇头摆手。又张开嘴巴,试探着发出“啊”。秦稳这才明白了一点儿,她是聋哑人。便又对着她咧嘴笑,笑得很夸张。
然后伸出手去接过她的花生,轻松捏开几粒扔进嘴巴里。花生有些干巴了,但透着土地的香气。秦稳笑着看她,点点头。
她指了指秦稳的膝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手就拍了上去。然后迅速收回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秦稳现在有了耐心,便也能迅速明白她的意思,她是问“你是当兵的吧?”
秦稳点点头,也回了个军礼,然后呼扇着两只手,做飞鸟状。
她一脸疑惑,并不懂。
旁边的大叔看懂了,插嘴道:“是空军?空军对不?”
秦稳点点头。
大叔拍了拍婶子的肩膀,示意她看过来,然后迅速地比划了一堆手势。婶子笑了,指了指天上,对着秦稳拍手。
“她夸你哪,夸你真行!”大叔也不客气,探手抓了把花生,在嘴里噼噼啪啪地嚼着。
秦稳有些不好意思,只笑着低下头。
一车的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呼呼啦啦凑过来看秦稳,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秦稳措手不及,尴尬地面红耳赤。
司机在前面嗷嗷叫,“哎哎哎,你们都坐回去,坐回去。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
大家纷纷笑起来,把手中的东西强行塞到秦稳手中,退回各自的位置。
司机来了车载电视,调到音乐CD,开始放军歌。一车人跟着唱,调调飞到东南西北,节奏倒是都跟得上。
唱到第三首,大家不唱了,因为都不会。那是一首新歌《练为战》。刚写出来的,地方上还没推广开,老百姓还不太熟悉词。
秦稳会唱,但脸皮薄,只在心里默默地跟着哼。
电视机画面里正播放着八一飞行表演队,飞机在天上整齐的拉着彩色的烟。从前看这个,秦稳心里敲鼓一般的激动和羡慕,现在,命名知道这只是录像而已,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着心,盯着那几道残影默念“平安平安”。
车里的大家伙儿没人知道秦稳的心情,随着飞机划过的一道道彩烟,一声声叫好,“霍!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