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47、第 47 章 多情自古空

　　卢允欢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定论再细化深究，就看到秦稳一脸“奴才”相的把武瑶扶起来，轻声细语地说：“想不想吃东西？餐车过来两趟了。再不买就都凉了”。
　　听到有好吃的，武瑶来了精神，笑着坐起来，把卢允欢的衣服抱在胸前，“我还没吃过火车上的盒饭呢，我去买”。
　　“好”，秦稳笑，“拿我钱包去吧”。
　　“我自己有”，书包被秦稳拿在腿上，武瑶就低头翻找，“干嘛要用你的”。
　　“你会辨别□□了？”
　　“不用，我去银行全取成五十块的了”，武瑶很得意。
　　“二十元也有□□啊”。
　　“才二十块，假就假了呗”，武瑶毫不在意，站起身伸伸懒腰，“我去买。哦，去哪里买？”
　　“餐车在16车厢”，秦稳向前方指了指，“别走错了。路上人多，别跟人争吵”。
　　“知道了”。

　　卢允欢就在对面冷冷地旁观，看着秦稳眼巴巴地盯着武瑶的背影，“秦稳”。
　　“嗯？”秦稳回过神来，“干嘛这么严肃？”
　　“我问你啊”，卢允欢凑近来，摆了摆手，示意秦稳凑过来。“你是真陷进去了？这也不是你啊”。
　　“什么才是我？”秦稳明知故问。
　　“起码不是现在这样，你这哪是高中同学啊，你这是养闺女吧？”卢d允欢皱着眉，自认为话糙理不糙，也不顾秦稳的表情变化，“你这算不算是谈恋爱？你自己一厢情愿？”
　　秦稳摇摇头，“说真的，我不知道啊”。
　　“这怎么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么”，秦稳摇摇头，“哎，请教你一下，谈恋爱是个什么程序？”
　　“手册上写了啊，学员不让谈恋，以后想谈先跟教导员报备”，卢允欢眯着眼睛开始回忆《学员手册》。
　　“谁问你这个了”，秦稳自己也忍不住想笑，“你也是个傻子，还妄想教育我呢”。
　　“那你问什么程序？少男少女啊？”卢允欢一脸坏笑，“你别做坏事啊”。
　　秦稳挥出一记手刀，砍在卢允欢膝盖，“我是问你，先跟她表白，还是先跟她家里表白”。
　　卢允欢陷入沉思，“你这……你这情况特殊，我觉得要先跟人家家里说明白。你看看她穿的戴的就知道了，掌上明珠，人家家里未必舍得她跟着你受苦”。
　　“跟着我怎么就受苦呢？我保证能对她好”，秦稳着急地对着卢允欢保证。
　　“怎么不是受苦？你现在刚飞完了初教机，感觉怎样？忙不？累不？”卢允欢盯着秦稳的眼睛，“往后只有更忙更累，更……”迟疑了片刻，“更危险”。
　　秦稳低头沉默。
　　“机场旁边那两座小楼，你没去过？”
　　“去过”，秦稳声音变得更小了。
　　“感受如何？”
　　秦稳摇摇头，没有回答。

　　机场旁边的那两栋漂亮的四层小楼，树木繁茂，花团环绕，特别漂亮。每周都有一个中队帮着除草扫地，秦稳去过两次，只觉得死气沉沉的，见不到住户，也听不到孩童声。只一次，秦稳听到叮叮咚咚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然后是尖锐的哭声。
　　“你不知道那座楼叫什么？”卢允欢沉声追问。
　　“知道”。谁能不知道呢，领导们都说，那座楼是“光荣楼”，可大家私底下都知道，附近的居民叫它作“寡妇楼”。附近的孩子也不会与这栋楼上的孩子玩耍，怕沾染晦气。
　　楼里的嫂子们很少外出逛街、购物，更很少外出找工作。因为被嫌弃晦气、克夫、倒霉运……
　　卢允欢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秦稳早就知道的话，“她家条件不差，犯不着跟你担惊受怕。你若是想……怕是有些难”。
　　秦稳点点头，不再说话。

　　武瑶捧着六盒盒饭，高喊着“借过，借过”，人未到，声先至。
　　秦稳闻声站起来，伸长着胳膊接应她。
　　武瑶一脸灿烂，“看我厉害不？”
　　“买这么多！”一旁的大姨接话，“小姑娘家家的，得知道省着花钱”。
　　武瑶丝毫不觉得有错，“我两个哥哥吃得多”，说罢，先推给卢允欢两盒，又推个秦稳两盒。再递给大姨一盒，“给，大姨，你不也要吃饭嘛！”
　　大姨愣了一下，笑着接过来，“还有我的呢，哎呀，真是的，哎呀，真是的”。
　　武瑶开心地挑眉，“我专门等在那里，要了三荤三素，还加了煎蛋和鸡排，现做的呢”。
　　秦稳笑眯眯地，卢允欢挑眉笑。三人低头，凑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没人再提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对话。

　　火车过了山海关，天气也好了起来，温度稍微升起几度，车窗上的冰凌子哗啦啦往下掉。
　　经过一夜的煎熬，武瑶小腿肿胀，已经坐不住了。卢允欢帮她开了一丝丝窗缝，鼻子凑上去呼吸一些干净清新的空气。
　　又吃了早饭和中饭，车子到了沧州，卢允欢到家了。人多，也来不及多说一些，武瑶只把身上的羽绒服象征性地拍了拍灰尘，还给了他。
　　他用力地看了秦稳一眼，“注意点啊”，转头就汇入了下车的人|流。
　　他的位置并未空几分钟，很快便上来一位老者，白发白须，浑身的旱烟味。他与武瑶对坐，便肆无忌惮地打量武瑶。惹得武瑶非常不快，只得拿书包堆在面前的桌子上，暂做遮挡。
　　武瑶有了遮挡，秦稳却没有。老人打量的眼神挪到秦稳身上，还发出啧啧声。秦稳有些恼火，但低头看着自己露在羽绒服之外的军装裤子，便忍了，不能与群众发生争执。
　　车子一路向东南方向开，越来越温暖。车窗上的冰凌子化干净了，窗子也能完全打开了。甚至能透过来一丝丝田野里的泥土香。
　　经过南照地界，武瑶转头去看秦稳，见他贪婪的眼神一直盯着窗户，便没有惊动他。只默默地拍了拍他的手。

　　秦稳在学校里收到过两封来自家乡的信。
　　第一封是在他新兵连期间，随信寄来一张汇款单，三万块钱，村书记信里写了，这是村里老少爷们凑的，村里难得出一个大学生，还是个能开飞机的大学生，再缺钱也要供起来。秦稳捧着这汇款单哭了一场，没舍得去取钱，又给村里邮了回去。

　　第二封是暑假从英州返校后不久，写信的人是曾经的初中同学，如今在镇政府开车，也早早地娶妻生子了。写信来是告诉秦稳，村里的部分农田和坟地被征用了，这一片要修高铁，秦稳家的老宅、农田以及秦稳父母爷奶的坟地也在征地范围内。考虑到秦稳的职业特殊，不能回家来协商此事，写信来询问，能否自己出面帮秦稳处理此事。
　　秦稳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回信去只叮嘱父母爷奶安居的位置不要马虎，请帮忙选个好些的地穴。至于其他赔偿问题，全权交由朋友代为处理。
　　那位朋友也毫不含糊，一个多月就全部办好了。县里搞了免费公墓，村里被拆迁的坟地全部迁了过去。他帮着选了个半山腰的位置，视野极佳。又请人刻了碑。还给秦稳拍了照片，几行几号都写在照片的反面。

　　家中老宅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院子里的几棵牡丹花，花冠极大，开出来的花也鲜艳夺目。买主觉得这是风水上佳之物，买回去能沾沾秦稳超级学霸的光，便没有砍价，爽快地掏了钱。
　　家中老家具虽然雕花刻字，但朋友找人鉴定了，木头不值钱。可又舍不得卖掉，便搬回了自己家，给孩子做学习桌用。

　　老宅、农田和坟地都被征用了，按照补偿标准，同学帮助秦稳拿到一笔钱。再加上卖花的钱，秦稳前前后后发了一笔小财。
　　秦稳算过了，这笔钱加上那几张存折，能够在英州买个面积不错的房子。这几年英州一直在宣传推广旅游资源，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投资房产，新房子新楼盘也像雨后春笋般蹭蹭冒出了不少。他们在网络上、公交车上投放了大量的广告，宣传海滨度假城市的海景房。
　　秦稳非常心动。

　　武瑶盯着发呆的秦稳，秦稳并不知道，只顾自己发呆。南照已经走过了，秦稳的视线还没有从窗外收回，武瑶以为他在想家，心里异常地可怜他。
　　火车进了英州地界，又飘起了雪花。
　　英州虽不比东北，但海岸线狭长，加之半岛的引导作用，从西伯利亚来的雪总能分给英州一半。
　　火车放慢了速度，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员疲惫的提示，“本次列车预计晚点126分钟”。
　　“你累不累？”武瑶突然开口问。
　　秦稳猛地回过神来，“嗯？”
　　“你累了吧？要不你坐过来，靠着窗户歇一歇”，武瑶小声地说，“你一路都没睡”。
　　“不用”，秦稳用眼神示意武瑶对面还坐着一位“人体扫描仪”，不方便换座位，还是保持书包的遮挡比较好。
　　武瑶偷笑。却听对面长叹气，“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