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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嘿,这烟劲 ...

  •   火车哐当哐当的带着一身白雾进站的时候,武瑶刚刚要睡着,意识像进了一条密闭的通道,前方有亮光,武瑶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
      “哎,瑶瑶,醒醒,火车来了”,秦稳一低头,下巴就触上武瑶的额头。武瑶昏昏欲睡,不想睁开眼,秦稳又轻声叫了她几声。
      卢允欢一旁冷眼看着。弯腰拎起他和秦稳的包,挤到前面先上了车。秦稳在后面护着武瑶,一半护着,一半推着,才在发车之前挤上来。
      三个人的座椅相连,卢允欢站在那里,很自然地把武瑶安排进了最里面靠窗位置,秦稳也自然而然地贴着武瑶坐了下来。卢允欢想了想,去武瑶对面坐了下来,与秦稳两人形成斜角,把武瑶护在里面。

      车子从佳木斯开过来,已经一天一夜了,车厢里气味不太好。武瑶皱了皱眉,很自然地靠上秦稳的肩膀,用力扯了扯他羽绒服的衣领,把半张脸遮住,呼吸这里面的香粉味。卢允欢就看着,也不说什么。只偶尔从武瑶的脸上挪挪视线,去和秦稳对视一眼。
      秦稳有些不好意思。卢允欢无所谓,挑了挑眉。
      武瑶沉沉地睡去,期间偶尔靠不稳,从秦稳的肩头滑下来,秦稳不敢动,她自己倒是心安理得,挪一挪便继续睡。

      卢允欢小憩了一会儿醒来,见秦稳还保持着这么累的姿势,“你这……过了吧?”
      秦稳微微摇头。
      “也就是个高中同学,至于这么捧在手心里吗?”卢允欢的眉毛抖来抖去,但表情没什么变化。“还叫上小名了”。
      “什么小名?我没有啊”,秦稳小声顶嘴。
      “瑶~瑶~”卢允欢夸张地做口型。
      秦稳被逗乐了,“随口一说。她小名不是这个”。

      隔壁探过来一双胳膊,擦着秦稳的鼻头伸向窗户。秦稳顾不得自己,慌忙抬手挡住武瑶的脸。
      那双胳膊哐当哐当地晃着窗户柄,“冻住了,哎,冻住了”。
      秦稳不作声。卢允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只得笑着接了话,“是,天冷,没办法”。
      那人却不理睬卢允欢,胳膊径直就冲着武瑶的脸过去了。
      “做什么?”秦稳和卢允欢同时低沉着声音问。
      那人却笑了,“你们是一路的啊?我看小丫头一路睡,寻思你是……”
      卢允欢笑着接话,“拐子”。
      那人连连摆手,“可不是,可不是,我可没说”。说罢,从口袋里翻出三根黄瓜,“洗干净的,吃”。
      秦稳与卢允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接。
      “快吃,好吃着呢”,那人一股脑地塞到卢允欢的手上,转身翻提包,“我这还多着呢,吃完还有”。
      秦稳便接了,小口小口地咀嚼。武瑶的唇贴在他的脖颈上,每一口咀嚼,喉结都轻轻蹭到她温热的唇。秦稳吃这根黄瓜像上刑。

      “哎,把丫头叫起来吃啊”,那人热情地推了推武瑶的胳膊。秦稳不好意思阻拦,只笑声地说,“她不舒服,让她睡吧”。
      “怎么回事?”
      见无人应答,那人又问,“怎么了啊?”
      秦稳斟酌了用词,“肚子疼吧”。
      “嗨”,那人轻松道,“等着,我找个瓶子给暖暖”。说罢开始翻包,找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针头线脑。
      她随意的把针头线脑倾在口袋里,低头在椅子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瓶。
      卢允欢惊讶与她像机器猫一样的应有尽有,情不自禁地开口,“你带的够全乎的啊”。
      “可不咋滴”,她一边拧瓶盖,一边回应,“这一路好几天呢,可不得带全乎了啊”。
      “行了,你给她塞怀里,暖和着”。
      秦稳接过玻璃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晃了晃武瑶,把她叫醒,“大姨给你的热水瓶,你揣着暖暖”。
      “谢谢大姨”,武瑶睡眼惺忪,眼镜都顶在了眉框上,对着卢允欢勉强咧了咧嘴,说着感谢的话。
      卢允欢被叫大姨,愣了一秒,一字一句地挤,“不客气啊”。

      那大姨将书包往椅子底下一塞,又拽出一卷被褥,往地上一铺,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坐这,你往这靠靠,让她躺下伸伸腿”。
      秦稳乖乖地向右挪了半个屁股,武瑶顺势滑了下来,侧身蜷腿,枕在了秦稳的大腿上。秦稳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坐着不敢再动。
      卢允欢一旁小口小口品鉴着第二根黄瓜,坏笑了一阵子,才从自己的迷彩包里翻出军大衣,隔着小桌子扔给了秦稳。
      秦稳接过,“谢了”。兜头盖住了武瑶和自己的尴尬。

      武瑶睡梦中并不熟悉这股子香粉味,只觉得陌生,想拉开来看看,却听秦稳说,“别动”。随即就安静了下来。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好久,久到武瑶在梦中重新把高中生活又过了一遍。这次面对潘老师的言语骚然不再忍气吞声,面对邱淑娜和黄芳仪她们的小团伙孤立也不再闪闪躲躲,面对秦稳匆匆忙忙的告别也来得及说一句……
      说一句什么呢,武瑶在梦里痛苦纠结,可最终也没有想出那句话。情急之下,想去追赶梦里快速跑远的秦稳……
      卢允欢闭目养神,膝盖已经被踢了第二十二下了。皱皱眉,继续半闭着眼。对面的武瑶已经醒了,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或许是把膝盖当成了桌子腿,她稍微用了点力气蹬住了。卢允欢歪头看了看她,也暗中腿部发力撑住了她。

      秦稳倒是真睡着了。卢允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比刚入队那会儿好看了不少,骨架子长开了,人也高了一大截。
      他皮肤白,晒不黑。长眉入鬓,墨镜都盖不住。营养上来了,他嘴唇也不开裂了,换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平时不惹眼,戴上墨镜,这红唇就突出来了。
      一年多的改造,他眉眼里没有了那股“惶惶不可终日”的东张西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被遮掩地很好的“少年得志”。

      可最近,这种“少年得志”正在逐渐消失,他又换上了从前那股唯唯诺诺的样子。
      “这丫头克他”,卢允欢下了个刻薄的定论。并在心中给自己的这个定论画了个感叹号,“对,就是克他”。

      秦稳的脑袋支不稳,睡沉了便晃一下,把自己晃醒。他也不恼,睡眼惺忪地歪歪头看看身边,然后闭眼睛再睡。
      他俩睡得香,卢允欢却不敢睡了。人来人往的,都是陌生面孔,背包虽不值钱,但也舍不得弄丢。便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睛交错休息。
      眼睛交接班的时候,卢允欢会偷偷看一会儿秦稳。这是个古怪的人。

      新兵连的时候,他经常躲起来哭。他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趁着去机场拔草撵兔子的机会,假装笑得很大声,跑远一点儿,绕到气象站小楼后面的小山坡,远远地躲开大家,才敢蹲下来呜呜呜地哭。
      他一个大高个儿,饭量大到惊人,别人用分餐盘,他直接用不锈钢盆子。为此,还经常主动到厨房帮忙,蹭几个西红柿塞塞牙缝。
      他喊起口号来脆亮脆亮的,哭起来竟然嗡嗡嗡嗡。卢允欢觉得好笑,便凑近了偷听。只听他一边哭一边叫爸爸妈妈,还断断续续地在说妹妹。

      往后的三个多月,再有出公差的机会,卢允欢毫不犹豫争取同秦稳一组,然后故作体力不支地坐下来,很“剥削”地要求秦稳独自去气象小楼那边拔草。给这个大块头一个独自哭泣的机会。
      “真窝囊”,卢允欢给秦稳的评价很尖锐。

      新兵训练之后,分了区队,两人分到了同一个寝室,站岗也就排在了一起。秦稳是个老实头,到时间了也不去叫醒卢允欢,自己一个人就站两岗。这下换卢允欢难受了,他不知道秦稳是否清楚自己知晓他偷偷哭的秘密,想试探着问,又不敢。
      那天下午,寝室睡午觉过了头,集合吹哨都没听见,教员罚大家跑圈。
      跑到第四圈,大家开始笑闹。卢允欢也看到了武瑶。还看到她高高举起的“尚能饭否”,卢允欢在心里悄悄回复了一句“廉颇老矣”。

      那时候大家已经封闭了一年多,别说是女孩子,便是女教员也见不到几个。秦稳有位漂亮妹妹的消息迅速在各区队传开,大家聊起来,都是那句“尚能饭否”,然后哈哈笑作一团。
      秦稳肉眼可见地快乐了几天,训练间隙,也能跟大家吹牛打屁几句了。卢允欢每次看他哈哈笑,心里就骂他一句“德性”。
      可没有几天,秦稳又回到了从前,不再笑了,也不凑群了。他烟瘾挺大,花钱却又节俭,可那段时间常见他给大家分烟。烟是白色的厚纸包着的,只简单地印刷着亭台楼阁,味道冲,劲头足,和卢允欢平时买的苏州不同。
      卢允欢第一次抽这种烟,适应了好一会儿。
      秦稳也是,他扭头咳嗽了几声,才转过身,抹了把脸,尴尬地对卢允欢笑道:“嘿,这烟劲儿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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