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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干我们这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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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怎么不哭?”孔叔叔凑了上来,盯着武瑶的眼睛。
“哭什么?我为什么哭?”武瑶只是心里面有些堵,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果汁,顺顺气。
孔叔叔却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奉命来棒打鸳鸯,以为要经历一番大闹天宫呢”。
“别乱说”,武瑶喝完一杯果汁,低头继续拿筷子戳盘子里的鱼肉。
虽然从小生活在海边,也爱吃鱼,但武瑶就是学不会吐刺。加上她是大院里这一辈孩子中年龄最小的、唯一的女孩子,且当年老武身在高位,林教授又救死扶伤,两口子帮了大家不少忙。武瑶又是个漂亮讨喜的,食堂里做鱼,大家都知道要帮武瑶挑挑刺。也不拘是谁,谁同她坐在一张餐桌上,谁自然而然地帮她挑刺。
小刘和小高出去结账一直没有回来,孔叔叔自然而然地找了双筷子,直接把整盘鱼端过来,一边挑刺,一边说:“哎,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咱才刚十八,又读了个名牌大学。能选的太多了。咱别把多选题做成了单选题,别搞纯粹专一那一套”。
武瑶噗嗤笑了,“孔叔叔你在说什么,你在教我脚踏两只船?”
“让你多看看,又不是让你多处处,你少胡扯”,孔叔叔不搭茬,继续挑鱼刺。
武瑶的吃相很斯文,慢慢悠悠的,眼神也不乱瞟。拿筷子的姿势也标准,手指自然地握着,不捏筷子头,也不端筷子尾。一看就是仔仔细细教养出来的女孩子。
她喝汤的姿势有些老套,勺子向外撇。其实这样并不方便,撇向外这一下,还要收回向里才能送到嘴边,多麻烦一下子。孔叔叔盯着她的动作,不由得就笑了。
这还是当年单位里统一培训外事礼仪时候,礼仪老师教的规矩呢。那时候各家学了规矩,回去就教给了孩子,这才培养了这一批勺子向外撇的孩子。
“你笑什么?”武瑶问,“我脸上有菜叶?”
孔叔叔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没做思想工作,有些不适应”。
“哎,叔叔,我能不能问问细节?”武瑶眨眨眼,“你们以前不是都觉得他很不错嘛,还安排他住在家里”。
孔叔叔假装生气瞪一眼,“此一时,彼一时啊”。
“什么意思?”
孔叔叔调转筷子,拿筷子尾巴敲敲武瑶的额头,“那时候他是什么?现在他是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吗?”武瑶真不懂,端正了姿势坐好,认真请教。
“那时候他是个成绩极好、家庭很穷的学生,对你又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长的也不错,五官端正,个头也高。尤其是那两个耳朵,耳高过眉,一看就脑子好使”,孔叔叔一脸宠溺地笑,“这样的人,恰巧又需要帮助,早点放在身边培养,将来给你做个女婿,不很好吗?”
“怎么个好法?”武瑶不懂。
“算了,你不懂”,孔叔叔摆手,示意这个问题跳过。
“那现在呢?”武瑶追问。
“现在……”孔叔叔坐直了,“现在不行了。他工作性质特殊,若嫁他,将来你有吃不完的苦”。
“他工资低?”
“不,他的工资得比我高。往后他都不会缺钱了,也算是熬出头了”。
“他没有存款?买不起房?”武瑶想起什么,转身抓过书包,想找那两本存折。
“不,车子房子他都买得起,也不缺车子房子”,孔叔叔摇摇头。
“那怎么了嘛?”武瑶拿出那两本存折,捏在手里,迟疑了片刻,递到孔叔叔手里。
孔叔叔接了,翻开看了一眼,随即合上。“他工作特殊,即便是再喜欢你,对你也照顾不周,跟了他,将来你有吃不完的苦头”。
“我是个大人,我用他照顾?”武瑶这句话纯粹出去顶嘴的需要。
孔叔叔笑了笑,“小丫头,你还小,考虑不到那么多。不过,将来你是抱着孩子哭,还是对着镜子哭,这可是个重要的选择题。选错了,后悔一辈子”。
“我为什么非要选‘哭’?我就不能抱着镜子笑?笑个不停?”武瑶反驳道。
“那也是有可能的,选好了,就能笑个不停”,孔叔叔应付道,“这两本存折给我吧,我安排人帮你邮寄给他。他存个钱不容易”。
“嗯”,武瑶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放我这,我也挺难受,生怕给人家丢了”。
“你自己怎么样?钱够花吗?”孔叔叔一边说,一边掏口袋。摸了半天,想起来口袋里没钱,小刘也不在身边,便作罢了。
“还行,我花得不多,我妈每个月给我一千五”,武瑶摇摇头,“够花”。
“卡号给我,回头我让小刘给你打点钱。抠抠搜搜的,按月给?你妈能记得起来吗?”孔叔叔笑着站起来穿大衣。
武瑶也跟着笑了,“我从家里拿了一点现金,若是妈妈忘了,我就用那些钱先抗一抗”。
“你……”孔叔叔迟疑了一下,“你没动人家的钱吧?”
“没有没有没有”,武瑶慌忙摆手。
孔叔叔笑着拉开门走出去,小刘和小高站在走廊小声地聊着天,见孔总出来了,便笑着走上前来了。“孔总,车子热好了”。
“嗯,先送她回学校,咱们再去机场”,孔叔叔前面大步快走,“小刘,一会儿你记一下她的卡号,给她打笔钱,别抠抠搜搜的”。
秦稳揪心地等了半个多月,没有等到武瑶的信。却又等来一个包裹。
包裹上写着地址是英州石大附中,但收发室的战友却说这不是邮寄来到,是有个人专门送来的。
秦稳看到地址,心里凉了半截。捧着这个纸箱子从收发室走出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好不容易躲到了储藏室,秦稳做了几番深呼吸,才抖着手拆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两件灰色羊绒衫,柔软细腻的手感,没有商标。风格秦稳是熟悉的,高中时穿过几件这样的羊绒衫,当年走得急,来不及收拾行李。如今时隔两年再次见到熟悉的物件,却难过地手心发麻。
羊绒衫里面是一个红色小盒子,装着一块玉佩。
羊绒衫下面,是四条烟,白色的粗纸包着,不用拆开看,秦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八仙过海。
烟盒下面,是两双运动鞋。
鞋盒中间夹着一个信封,秦稳打开来看,很意外,不是武瑶,而是孔爷爷和严奶奶。
孔爷爷在信中简单说了说老两口的近况,也说了说秦稳走后,学校里为庆祝他的录取放了一场烟花,同学们放了一节晚自习,都在操场里看烟花。武装部把喜报送到了学校,考虑到秦稳家的特殊情况,学校会同乡里,一同去村里放了鞭炮,帮秦稳上了坟,算是把喜报送达了秦稳父母身边。村里的老房子也挂上了光荣之家的牌子,逢年过节有人帮着打扫、贴春联,放心就是。
随后,孔爷爷又用了一整张信纸叮嘱秦稳的安全。从说话注意用词,要注意避谶。到训练要注意状态,不要逞能。还小心翼翼地措辞,询问秦稳是否还会失眠、是否还会梦魇、是否还会头疼……严奶奶还是不放心秦稳的安全,特意在天后宫开山门的那天,去求来了平安扣,虽然穿军|装不能佩戴,但放在衣柜里,图个吉利。
秦稳从小声地抽泣,到大颗大颗地掉眼泪,最后伏在一旁的储物架上呜呜哭出声来。
信封硬邦邦的,掉出来三个存折。两个存折是秦稳自己的,如今经孔爷爷的手退了回来。多出来的那个绿色邮政储蓄存折,里面只有三笔转账,每笔转账12000元,备注分别是:孔、孔、武。时间都是2003年8月1日,秦稳入队入学的那一天。秦稳知道,这是孔爷爷、孔叔叔、武叔叔给自己的入学贺礼。
秦稳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汩汩而出,顺着鼻翼滑落。秦稳想抽抽鼻子,控制住一些,可就是控制不住。
“嗨,老秦,做什么呢?”岑卓悦推门进来。他身上穿着东拼西凑来的便装,准备拿钱包出门。身后跟着沉默冷脸的卢允欢。
秦稳慌忙抹了把脸,转过身去,抖着手叠信。但越是着急,就越叠不进信封。
“我来吧”,卢允欢从身后伸手过来,从秦稳手指缝中抽走信纸,利落地塞进信封里。又捡起地上的三个存折,塞进信封里。
“老秦,你这是……”岑卓悦指了指秦稳的脸,“快擦擦,通红通红的”。
秦稳用手背抹了把脸,但眼泪止不住,越抹越多,越多越抹。
卢允欢一直不说话,转身去储物架上找到秦稳的,皮箱也不做商量,直接扛了过来。
箱子里东西不多,上次武瑶拿来的两条烟还摆在那里。卢允欢推了推它们,把纸箱里的烟也取出来摆进去。这种白色粗纸,一看就是内供,朴朴素素的,档次不一定差。
箱子里的两盒运动鞋和羊绒衫,也收拾了进去。
“存折放哪?”卢允欢开口问,“放皮箱里?”
秦稳点头。卢允欢不多言,放好物品,扛着箱子就走,依旧放回储物架上。
地上的纸箱子,他捡起来看了看,拎着出去扔掉了。
岑卓悦一直看着卢允欢做这些,不说话,看看窗外,再看看秦稳。半晌开了口,“干我们这行的,都得过这关。早过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