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42、第 42 章 对这段戛然

　　岑卓悦和卢允欢同武瑶告别之后，又绕路去采购了一番，顶着傍晚的余晖返回队里。秦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手里一本操作手册翻来覆去地看，却没入脑子。
　　见二人进门，忙迎了上去，“怎么样？见着了吗？收下了吗？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岑卓悦放下手里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还真没有话带给你。你妹妹请我们去食堂吃了一顿大餐，然后我们就走了”。
　　秦稳怀疑地转头去看卢允欢，卢允欢也跟着点点头。
　　两人给兄弟们偷偷带了可乐，为了躲避航医检查，特意挑了小罐的，全身的兜都塞满了。如今在秦稳的注目礼下一罐一罐拿出来，“班长，要不，你也来一罐？”
　　秦稳摇摇头，转身出门了。
　　岑卓悦疑惑地转头去看卢允欢，“怎么了这是？”
　　卢允欢看着秦稳的背影，“不知道”。

　　训练和学习强度上来了之后，秦稳也只有在呼吸的夹缝中想一想“她怎么还不给我写信”。有时候想着，要不自己先给她写一封吧，提笔展纸，又不知道写些什么。
　　秦稳有时候都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在眷恋什么。是眷恋这个人，还是单纯眷恋那段看似青梅竹马、相依为命的早出晚归的高中生活。
　　与秦稳一样，武瑶也陷入了同样的纠结和疑惑。别的还好，那两本存折像两座大山，虽然塞在书包夹层里，但还是压得武瑶喘不过气来。

　　国庆节之后，课程表也正式定下来了。中文系课程排得很满，从早八到晚八，每天六节课。训诂学晦涩难懂，文艺理论昏昏欲睡，武瑶每天背着书包穿梭在不同的教学区，累到没有足够的时间想明白这个问题。
　　系里发布的必读书单太长，书又厚，背在书包里每日负重，坠得肩膀生疼。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太阳像渡上了一层灰边，只有惨淡的亮度，没有热乎味儿。
　　难以想明白的问题，武瑶索性不想。
　　可秦稳不是，他越是想不明白，越是深陷不能自拔，难受得要枯萎。

　　光棍节那天，武瑶接到孔叔叔电话。他来东北出差，“顺路”到长春看看。从前武瑶对东北的广袤毫无概念，他说顺路，便以为是顺路。如今长大了一点儿，也懂得这个“顺路”仅仅是两个字，里面是多大的负担和麻烦。
　　武瑶从教室后门偷偷溜出去，走廊里的大理石地砖残留着同学们的鞋子带来的雪，跑快了就打滑。武瑶像个企鹅，摇摇晃晃地打着出溜滑冲出了大厅。
　　“慢点”，孔叔叔一改以往斯斯文文的声音，大声吼过来。可惜说完了，武瑶已经滑到他面前，一时收不住脚，趴到他的车上。
　　“嗨，孔叔叔，好久不见”，武瑶见到家里人非常开心。
　　“嗯，是好久不见”，孔叔叔扶着她站稳了，“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还行还行”，武瑶笑着晃晃头，“你怎么来了？你去哪里出差啊？”
　　“哈尔滨”，孔叔叔随意地回答着，“今天过节，来看看你。你爸妈让我给你捎点儿吃的用的”。
　　“什么？”
　　“先上车，带你去吃饭”，孔叔叔绅士地开了后座车门，自己先坐进去，“上来”。
　　武瑶弯腰，果然，前座两个秘书哥哥一同转过来笑。武瑶认识副驾驶的那位，“小刘哥哥”。
　　“嗨，瑶瑶，好久不见”，刘秘书围着厚厚的围巾，“这是小高哥哥”。
　　“哥哥好”，在陌生人面前，武瑶向来是规规矩矩的。
　　孔叔叔从小刘哥哥手里接过一个礼袋，转手递给武瑶，“呶，听说你上学需要这个，前两天小刘到西雅图出差，也给你买了个”。
　　武瑶眉毛抖动，嘴上说着客气话，“谢谢小刘哥哥，不便宜吧”，手已经伸了过去。礼袋很轻，打开是一部白色kindle，武瑶认得这个，科技城的大屏幕上有此广告，同学们之间也讨论过，若是能把书塞到一部机器里，就不必到图书馆预约借书了。就是价格高，不是学生能负担得起的。
　　小刘笑笑，“不用客气，孔总报销，我就是个跑腿的”。
　　武瑶竖起大拇指，“还得谢谢你，孔叔叔是老古董，他不会懂咱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哒”。
　　这虽然是玩笑话，但小刘也不敢接话，只嘿嘿尬笑两声，换了个话题，“我把你们书单上能找得到的书，都存了进去。但有些书太老，找不到资源，你还是得去找纸质版”。
　　“天哪，你也太贴心了”，武瑶还要夸赞。
　　孔叔叔一旁插了话，“行了行了，马屁收起来吧，开车”。
　　武瑶晃着手里的kindle，对孔叔叔粲然一笑，“孔叔叔，要不说你的票数比我爸多呢。下回投票，应该扩大范围，咱家属院里肯定都投你”。
　　“大小姐，您收敛收敛吧，什么话都说”，孔叔叔嘴里批评着，脸上的笑容却没收住。
　　武瑶小心翼翼地把kindle收进书包，与那个小巧漂亮的笔记本电脑一起放在书包夹层里。那里还有几本存折。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存折的事情告诉孔叔叔，他却发话了，“上回我嘱咐你的事……”
　　“什么？”武瑶手一抖，刚捏起来的存折又落进了书包里。
　　孔叔叔盯着她的手，又抬眼皮看看她的表情，了然于心，必定没有听话。“哼”。
　　武瑶有些心虚，侧脸去看窗外，“我学习也很忙的”。
　　“忙点好，忙了就不乱跑了”，孔叔叔调整了下坐姿，“我的话，别当耳旁风。现在我还替你保着密，事情还有挽回余地。别闹大了”。
　　“我怎么了嘛，让你说这么老些”，当着两位秘书的面，武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地回嘴。
　　孔叔叔看了看驾驶室的小高，抿嘴笑笑，知道武瑶好面子，便停下了，换了个话题。“这边比家里冷，你还适应吗？”
　　“还行”，武瑶噘嘴。
　　“脸都皴了，还行？”孔叔叔指了指武瑶的脸，“这边风硬，吹脸上生疼。你没事别出屋子”。
　　“我不上课了？”武瑶顶嘴。
　　“你跟我顶嘴？”孔叔叔眼睛一瞪，随即又笑了。

　　一顿饭都是武瑶在吃，孔叔叔在一旁抽着烟看，小刘和小高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眼观六路地给武瑶添饭加菜、给孔总递烟倒茶。
　　孔叔叔有些累了，餐椅坐着不舒服，调整了几次坐姿。小刘建议他去一旁的沙发歇一歇，他摆摆手拒绝了。
　　武瑶吃了个半饱，才想起来问问，“叔叔最近工作忙吗？我爸我妈又忙什么呢？”
　　孔叔叔显然被她的假装成熟逗乐了，但也一本正经地回复她，“还那样，不忙。他们俩还能忙什么，实验室、手术台，还那样”。
　　“没意思”，武瑶摇摇头。
　　“什么算有意思？开飞机？”孔叔叔冷不丁地扎进来一句话。
　　“你又说这个”，武瑶低头喝汤。小刘适时推过来一个盘子，里面是挑了刺的鱼肉，浇了一点点醋。
　　孔叔叔抬手示意换个烟灰缸，小高递过来，孔叔叔像是无意识地发问，“小高，你来半年了吧？过试用期了吗？工资多少？”
　　小高一愣，随即端正地回答，“刚过试用期，工资评了13档，到手刚过一万”。
　　“公积金按什么标准交的？”
　　“咱单位按最高标准缴纳，几千块多吧”，小刘插嘴道，“这个小高不懂，他肯定不知道”。
　　孔叔叔示意他俩坐下继续吃，歪了歪头去看武瑶。“听见了吗？”
　　“我听见什么？”武瑶继续嘴硬，“我才上大一，用不着考虑这些”。
　　“十八了吧？不小了，该提前打算起来了”，孔叔叔笑着指了指门口，小刘会意点点头，看了一眼小高，两人心领神会地出门结账去了。
　　等两人离开，关了门，孔叔叔才换了个严肃的表情，“你这个事情，我同你爸爸妈妈说过了”。
　　“干嘛呀你，你跟他们说这做什么！”武瑶有些恼怒，摔下筷子，起身要走。
　　手腕被拽住，挣脱不得。
　　孔叔叔温和道：“你别耍脾气，让小刘小高听着，你脸上有光啊？以后你还回不回油田？”
　　“干什么？我一没学工，二没学理，三没学医，回油田干什么！”武瑶撇头看向一边。
　　“行，先不说这个，工作的事为时尚早，说说秦稳”，孔叔叔探身摸过烟盒，又给自己续上一支烟。他的习惯与爸爸很像，抽的烟也一模一样，武瑶对这气味无比熟悉，莫名奇妙地就安静了下来。
　　“你这个事，瞒着也不是办法，我哪负的了这个责任啊”，孔叔叔开场白开得不好，“我同你爸妈提了提，他们俩的意见呢……”
　　武瑶转头，等待审判。这么几天的思考，武瑶越想越迷茫，甚至都怀疑自己并不是喜欢秦稳，只是对这段戛然而止的友谊的一种自我缅怀。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听一听局外人的意见。
　　“你爸妈的意见呢，跟我一样”，孔叔叔清了清嗓子，“我们不同意”。
　　说罢，盯着武瑶的脸。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难过，反倒是有一股……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