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41、第 41 章 不是礼物，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睡觉。武瑶蹑手蹑脚地闪身进去，不敢爬床，怕床架子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了大家。便只静悄悄地挑了个还算坚固的凳子坐着。
　　这是个混合宿舍，六个人中，只武瑶一人是中文系的，还有一人是哲学系的，其余四人是白求恩学院的委培生。她们的学习压力最紧张，学习到天亮是常事，也只有短短的半小时午睡能给她们的生命浇浇水了。
　　武瑶就这么挺直腰背坐着，听着她们浅浅的呼吸声，盯着自己的衣柜门。那里面，是秦稳托人送来的箱子。

　　开学前夜，爸爸妈妈一个不放心实验室数据，一个不放心学生的手术，匆匆陪武瑶吃了顿晚饭就出门了。武瑶自己收拾了碗筷，又再次检查了一遍行李箱，见尚未天黑，换了衣服打算出门散散步消消食。
　　刚下了楼来，手机便响了。
　　这个暑假，武瑶都在等电话，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等看清屏幕，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hello哇”，武瑶拐着弯地打招呼，笑意已经控制不住了。
　　电话里面却是一片沉默。武瑶等了片刻，才想起来看下屏幕。
　　半晌，里面轻轻叹了口气，“是我”。
　　“叔叔好”，武瑶立正站定，手机登时像烧红了的砖块，烫手。
　　“怎么？在等电话？”孔叔叔的语调里含着一丝丝揶揄，又透出一丝丝怒意。
　　“没”，武瑶有些心虚。
　　“那在做什么？”孔叔叔并未继续追问。
　　武瑶抓了抓头发，“刚吃过饭，打算去散散步”。
　　“就你自己？”
　　“嗯”，武瑶生怕他误会自己是要外出约会，慌忙补充道，“爸妈去实验室和医院了”。
　　“我知道，刚碰见了”。
　　“碰见？”武瑶有些疑惑，原地转圈，果然，孔叔叔在不远处站着，见武瑶看过来，便挥了挥手，透过电话说，“过来吧，带你出去兜兜风”。
　　说罢，他已经转身慢慢走了。武瑶紧跑几步追上去，“叔，你不是在海南出差么？”
　　“你不是明天就走了么？回来送送你”。
　　“我还有这么大的面子？”武瑶自嘲。
　　“那可不，你面子不算小。咱大院第一个985，可不是闹着玩的”，孔叔叔晃着手里的钥匙，“走吧，我跟你爸说过了，带你兜兜风”。

　　一路上，都是武瑶在叽叽喳喳说，孔叔叔一直在听。
　　他一直是这样，读书多，打扮年轻时髦，心态也年轻。留学之前常常打篮球、踢足球，象棋也下得好，与大院里的一茬一茬的孩子成为知心朋友。他不抠门，手敞亮，花钱也不计较，大家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都会找他帮忙。
　　武瑶一早就被他“折服”，或者说是“收买”，因为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娃娃是在太漂亮了。
　　今天的气氛依旧很好，武瑶把整个暑假的郁结都吐露完毕，畅快了许多。开了车窗吹海风。
　　孔叔叔一直笑眯眯地听。等武瑶停下来了，才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想起来报这个学校？”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武瑶的父母了。答案很简单，“瑶瑶坚持要报啊”。
　　但孔叔叔是深知问题所在的，见武瑶没回答，又问了第二遍，“怎么想起来报这个学校？”
　　武瑶想了想，轻轻回答，“就是想去看看”。
　　“看人，还是看景？”孔叔叔乘胜追击，没有放过。
　　“都不是，就是……想去看看”，武瑶有些心虚。
　　“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孔叔叔微微侧脸，透过墨镜盯着武瑶。滨海大道上车速很快，海风呜呜的钻进车里来，把他的发型吹乱了，有了一丝丝活人感。
　　“也不是”，武瑶有点心虚，撅了撅嘴唇，转过头去看车外。
　　他愣怔地盯着武瑶撅着的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继续什么话题了。只好低头打开了音乐广播，听周杰伦呜呜呜呜地唱着听不清楚的歌词。

　　冷场了半天，他才镇静了下来。“呶，后座那里是给你的礼物，你自己拿吧”。
　　“什么？”武瑶此时已经被海风吹得脸疼，闻言慌忙转过脸来。
　　后排放着一个普通的电脑包，武瑶伸手拽过来，“给我的？电脑啊？”
　　“嗯”，孔叔叔目视前方。
　　电脑很轻，也很小，比钱夹子大一圈，通身粉红色。武瑶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笔记本电脑，“这么小巧啊，这么漂亮啊”。
　　“嗯，上个月去了趟日|本，我让小刘去买的，导购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就给你买了”，孔叔叔放慢了车速，把车玻璃也关上了，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的车密封性好，音响也好，这下周杰伦的歌词听清楚了，“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武瑶发自真心地做崇拜状，“谢谢叔叔，还是你最时髦”。
　　“嗯，这个谢谢我收下了。但我有条件”，孔叔叔随便找了个角落里的车位，一把拐进去，车子没熄火，依旧吹着空调，空调中悠悠吹出脂粉味。
　　武瑶一直很喜欢孔叔叔的审美，尤其是他的香水味。他从来不用那些古龙香，反而独树一帜，用着浓郁的花香型香水。让他这个人整体透出诡异的反差感。试想一个腰细肩宽的大汉，车子里透着脂粉香，有时候是栀子花，有时候是茉莉花，总让人怀疑他这个人身体里还住着一位美丽的仙子。
　　“什么条件？”武瑶疑问，“不能不跟爸妈说，这礼物太贵重了，可不是小礼物，得跟家里汇报”。
　　孔叔叔翻了翻白眼，“你愿说就说，谁管你，又不是给你爸送礼。你说去呗，大不了他给我钱。三万多啊，从你零花钱里扣”。
　　“哦，也是”，武瑶被噎了个倒仰，“那等我开学了再说，那时候零花钱就捏在手里了”。
　　孔叔叔嗤了一声，“守财奴”。
　　“还有什么条件？”
　　孔叔叔清了清嗓子，“我的条件是，不要跟秦稳谈恋爱”。

　　舍友们午睡醒了，细细簌簌地换衣服下床，出门上课去了。武瑶下午没有课，便笑着与她们聊几句，挥手送她们出门。
　　等宿舍里面安静了，反锁了门，搬出那个大纸箱。
　　箱子有些沉，但纸箱很新，上面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写着武瑶的名字和两个手机号。一个是高中那个旧号，英州的归属地；一个是上大学刚刚办理的本地号码。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枕头，深蓝色的枕套，一半高一半低，武瑶举在脖子后面试了试，很舒适。便扔到了上铺床上。
　　那个淡紫色的书包也洗干净了，上面挂着的玩偶也摘了下来，看样子也被秦稳洗了个干净。不敢想象，在一众制服里面，他是怎么遮遮掩掩、偷偷摸摸晾晒的。武瑶想着想着，就笑了一声。
　　再向下翻，是两大盒航空巧克力，正好续上。武瑶拉开抽屉收了进去。
　　箱子的最角落，是两个制式皮鞋鞋盒，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码放地整整齐齐地信，上面盖着“查无此人”。武瑶抽出第一个信封，看了看上面的地址，英州市丹阳县育才中学高三年级武瑶同学亲启。
　　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笔记本，深深浅浅的蓝色，上面印着“飞行日志”等字样。武瑶抽出一个浅蓝色的，上面印着“飞行基础训练基地”。
　　武瑶把着两个鞋盒子归置整齐，推到衣柜的角落里。一边轻轻地笑，一边静静地抹眼泪。
　　箱子的最低下，是一个红信封。武瑶有些奇怪，探手拿起来。信封上印刷着“新春快乐”，反面写着“一区队秦稳”。
　　打开看，是一红一绿两个存折。
　　武瑶喜欢绿色，便先看了绿色的，邮政储蓄。
　　里面一笔一笔的存入，最早一笔31200元，2000年8月存入的。第二笔1900元，2000年9月存入，看时间是高中刚刚入校。之后便是零零散散的几百元、几千元存入，只有存入，没有取出。
　　武瑶一笔一笔地看。
　　2001年2月，1600元，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寒假卖气球赚来的。
　　2001年7月，3445元，应该是他暑假卖西瓜赚来的。
　　还有无数笔2000元，看看时间，应该是大大小小的月考、摸底考的奖金。
　　最后一笔，是2003年7月，1000元。不知道这笔钱从哪里来。
　　后面的余额也很清晰，142524.17元。
　　武瑶有些不可置信，举着手指头数了数位数，十四万两千五百二十四元壹角柒分。

　　再去打开那个红色的存折，工商银行，上面画着两架飞机，旁边两个大字“攀天”。
　　存折很新，只有二三十笔，数额也一模一样。大约是他的学员津贴吧。
　　武瑶并不缺钱，所以对秦稳的这一做法满脑子问号，“给我存折做什么？”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武瑶去翻开来看，里面是秦稳模仿的武瑶的字体，娟秀细小，“密码是我们一起过的生日”。
　　“莫名其妙”，武瑶摇摇头，把这些重新装进信封里，想了想，不放心，重新塞到了钱包里。
　　登时觉得自己背负了巨大的担子，要对人家的存款负责任了。这若是丢了、湿了、消磁了，岂不是罪该万死。
　　突然就觉得，今天这一箱子不是礼物，而是重压，压得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