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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尚能饭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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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志杰送秦稳去火车站,男生之间没有这么多情绪要表达,拍拍肩膀,就算是告别了。
武瑶给秦稳写信,抱怨下学期的课业突然变多了,食堂的饭菜油腻腻的,很想念秦稳的辣椒酱。随信夹带一张数学卷子,满当当突破了一百分。正面的选择、填空都对,反面只写了三个“解”。老师给打了三个叉,武瑶在叉后面写上“无语”。
秦稳给武瑶回信,嘱咐她“对了就开心,错了就改改,不必放在心上”。若是累了,就吃点甜食。秦稳的包裹乘着春风寄来,一套木头套娃、一条大丽花纱巾、一盒航空巧克力、一大包沙地红枣。
夜里学累了,武瑶会抓上一把红枣,一口红枣一口酒,一边嚼嚼嚼,一边继续演算。其他科目都已不在话下,就是这个数学,始终在及格线上跳来跳去。
学校吸取去年的教训,文科班不再只学文科课本,老师们一通恶补,把理科班的选修课本也给大家通了一遍。武瑶听了个一知半解,只能寄希望于题目不考。
就像武瑶不知道秦稳抽烟一样,秦稳也不知道武瑶会喝酒。
夜里学到累了,困又不想睡,武瑶会来上一大口衡水老白干,五十二度,热辣从嗓子眼儿直冲天灵盖,瞬间就有劲了。
武瑶还是保持着丹阳的作息时间,四点半起床,两袋黑咖啡提提神,三张卷子练练手。晚自习回来继续学,累了就啃几颗红枣、闷几口老白干,凌晨才上床睡觉。
武瑶染上了剧烈的头疼,起初只是耳朵后面的神经跳,扯到后脑勺一起疼。路边的小门诊开了一瓶脑|清|片,药效非常好,吃几片就没感觉了。只是这药成瘾,逐渐地越吃越多。再后来就没有效了,只能去医院开阿|普|错|伦。
头疼的时候,武瑶会开开窗,吹吹夜风。也偷偷去爸爸书房里翻出各式各样的烟,点上,只闻闻味。武瑶学不会吸烟,只喜欢烟草燃烧的气味。就像……殉难。
结束了各种新兵科目的训练,秦稳通过了身体素质和文化课考核,正式进入飞行基础科目的训练。学校与附近的工业大学搞联合培养,选拔一批高考成绩优异、体能突出的学员进入双学位班培养,秦稳赫然在列,他并不在意这些,唯一的好处便是津贴双份,可以多多攒一些,下回买个卧铺票。
高考前夕,武瑶生了一场大病,各项检查都做完了,也没查出什么原因。只一把一把地掉头发,情况恐怖到出门要戴帽子。医生也给不出确切的诊断,只说这是心病。
偏偏武瑶不信邪,依旧保持丹阳作息,日夜恍惚还要做题。考试前几天,骑着自行车冲进小区花园里,摔了满身伤,手臂还骨折了。
高考两天,武瑶打着石膏,身残志坚,顺利写完了卷子。林志杰作为武瑶唯一的后援团,受秦稳委托,连续两日等在场外,一直守护武瑶顺利出场,才默默离去。
等待出分的日子,武瑶给秦稳写了很多信,都没有收到回信。只在半个月后,收到一个来自甘肃的包裹,里面是满满当当十斤红枣。红枣里面塞着一个卡片,只写了“心想事成,早日长大”八个字。
这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武瑶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收到红枣的那一刻,便不再焦虑了,静静地等待出分,还利用这个时间,读完了《废都》和《麦田里的守望者》,武瑶越读越脸红,才知道当年的秦稳为什么脸红成那个样子。
秦稳早早就向区队报备,预定了暑假的火车票。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双学位班统一拉到了阎良集训,车票也作废了。
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秦稳多么希望人的脑电波是可以发射和接收的,自己在这里想,武瑶在遥远的海边能够听得见。
爸爸的工作告一段落,略微轻闲了一些,听说武瑶头疼的毛病迟迟不好,便接武瑶到新基地去,一边疗养治疗,一边等候成绩发布。此一战,武瑶很有信心,并不像去年哭一阵、笑一阵。
六月底,成绩发布,624分。
七月初,一批线划出,武瑶高分超出一批线,成绩可以报985.
七月中,一批线录取结果公布,武瑶没有滑档落榜,高分录取吉林大学。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送到。爸爸妈妈小范围请客,孔叔叔因在海南考察,没有到场。但孔爷爷和严奶奶给武瑶包了厚厚的两个红包。武瑶心领神会收下了。
八月初,武瑶长出了新头发,虽然短,但覆盖了整个头皮,帽子也脱掉了。骨折的位置也长好了,手臂活动自如,但爸爸妈妈严控武瑶骑车和出门。武瑶在家百无聊赖,也只能跟着严奶奶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下棋。
八月底,爸爸妈妈专程请假,送武瑶入学。飞机一路向北,几个小时就到了。爸爸提前联系了当地的朋友,先带着武瑶周边玩耍了几天,又在附近商场购置了大包小包,才依依不舍地把武瑶留在了远方。
女生寝室是座年代久远的苏式老楼,武瑶站在楼下愣愣地看了好久,仿佛自己一脚又跨进了梦里。
军训时间排得异常紧凑,刚入学第二天,班主任就通知大家操场列队,迎接教官。姐妹们叽叽喳喳,好奇地等待兄弟院校派来的“兄弟”,武瑶不明所以,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教官来自“一航校”。
简直是天降金元宝。武瑶强捺激动,等待开奖。
秦稳没有来。此时的他,还在西北吃沙子呢。算着时间,武瑶的大学应该开学了。秦稳不敢打电话,不敢写信,也不敢再寄包裹,自己的地址又收不到武瑶的消息,至此彻底与武瑶失去了联系。
集训期间,不允许外出,秦稳想给林志杰打个电话都没有机会。前前后后盼了两个多月,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分给武瑶班级的教官来自江西景德镇,白白净净,一口软糯糯的普通话。年龄小,又不常见女孩子,每次站在队伍前面喊口号,都要先脸红。
武瑶很想跟他混熟了,打听打听秦稳。可几次张嘴,都不好意思发声。
马上要国庆节了,天气很快冷下来了。果然如秦稳所说,在家的羽绒服在这里会被冻成饼干。武瑶把自己裹的里三层、外三层,趁着周末准备去找他。
校门口有哨兵在站岗,武瑶走上前想问话,哨兵只做了个手势,请武瑶离开。
武瑶沿着围墙慢慢走。校园里一队一队的人在跑步,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分不清楚谁是谁。
武瑶有些灰心,搓搓手,决定回去了。
“咳咳”,一阵很特殊的咳嗽,武瑶精准捕捉到了秦稳的声调。震惊地找。
一队穿着短衣短裤的男生跑过来,其中一人蹲下假意系鞋带,站起身,冲着武瑶笑。
队长见秦稳掉队,立刻吹哨,秦稳犹豫了半秒,转身追上。
队伍又跑了一圈,武瑶等着他们跑过来,再看他一眼。
这次已经有几个人发现了武瑶,嘿嘿嘿笑个不停。秦稳也笑,咧着嘴巴,露出两排大白牙。
队伍又跑远了,武瑶想了想,转身就跑。跑过马路,冲进一家小超市,“老板,你这有挂历吗?”
“呶,就那一本。今年都要过完了,你才买挂历”,老板娘嗑着瓜子,随手一指。
武瑶不理她,“多少钱?”
“不要钱了,给你了”,老板娘眼睛盯着电视机看《橘子红了》,摆摆手。
武瑶道了谢,飞快地往回跑。
队伍再一次跑回原位,秦稳失望地发现武瑶走了。兄弟们也小声说,“哎,怎么走了”。
“保持安静”,队长也看到了武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配合秦稳多跑了好几圈。兄弟们也没怨言,陪着秦稳一圈一圈地跑。就为了多看她一眼。
队伍又跑了一圈,秦稳有些过意不去,出声道:“要不,不跑了”。
队长不死心,“再跑两圈就带回”。
兄弟们继续跑。
又一圈,队伍重新跑回原地,“快看,她回来了”。
秦稳原本沮丧地低着头,陷入了自我怀疑。
或许她是生气了,已经四个多月没有联系她了,像上次那样,她的脸是冷冰冰的。
或许她是专程赶来的,像上次自己那样,还要赶火车回去呢,时间来不及了。
“快看,她又回来了”,队长跑紧了一些,“秦稳,抬头”。
秦稳抬头……
武瑶站在栏杆外,高举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用粗粗的红笔写着“尚能饭否”。
“啥意思?她这是啥意思?”
“她变戏法呢,打哪里变出来的海报”。
“不是,你没看明白么,这不是挂历反面么”。
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秦稳脚下如腾云驾雾,只机械地跟在队伍里,眼睛盯着那四个字“尚能饭否”。
队长也笑了,吹了两声哨子,“怎么着,喊两句口号,回应回应?”
队伍里嘿嘿嘿笑。
“都有了,来”,队长喊,“秦稳”。
“到”,兄弟们齐声起哄。
“秦稳”。
“到”。
“秦稳”。
“到”,这次只有秦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