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6、第 36 章 想哭你就哭

　　除夕夜，秦稳和区队其他无家可归的战友一起，在俱乐部包饺子、看春晚。学院领导带着家属、孩子一起过来，热热闹闹了一个晚上。嫂子们很热情，还给这些学员兵包了红包。秦稳也收到一个红包，里面是六百块钱、两包跳跳糖。
　　初一早晨，校园里特意没有吹起床号。寝室里只有秦稳一个人了，他睡到日上三竿，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才搞清楚自己已经不住在那个温馨的小院里了。
　　困顿了一个周，秦稳还是没有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急匆匆冲到教务处填了假条，理由是“回家看看”。

　　刚刚下过一场暴雪，又是过年，马路上人迹罕至，秦稳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公交车，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赶往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也不多。秦稳掏出学员证，给自己买了一张半价开往英州的火车票。车程34个小时。
　　由于出门走得急，秦稳也没做什么准备，买完了火车票，便在火车站附近买了几桶大碗面、几包瓜干，又给军用水壶装满了热水。时间还充裕，做完了这些，秦稳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坐不安，在检票口转圈旋磨。

　　这是一辆过路车，从佳木斯开过来，在长春经停一分钟，然后开往心心念念的英州。
　　刚刚初一，出门的人不多。秦稳的行李少，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头枕着迷彩包，盖着军大衣，准备狠狠地睡一觉。最好睁开眼，英州就到了。

　　试过了写信、寄包裹、114查询电话等诸般方法后，秦稳已经没招儿了。
　　每天清晨，秦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强迫自己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回忆一遍。从一开始校门口的出租车，到报到处的一瞥，再到军训拉歌时她的歌声，还有她人群中戴着一顶小黄帽……秦稳恨不得长出翅膀，回到育才中学，回到武瑶的身边，重新活一回。
　　突然有一天，周末，不知道哪位兄弟失恋了，在校园广播台点了一首《my love》，秦稳被遥远的子弹击中，呼吸不畅，却又兴奋异常。在迷蒙的眼泪中，恍恍惚惚看到了武瑶校服上的袖子，石大附中。
　　其实，还有一个途径，但一直不敢去试。
　　秦稳心中还牢牢记着武瑶的手机号码，可是他不敢打这个号码。不知道为什么，秦稳判断，不管是孔爷爷、严奶奶，还是孔叔叔，亦或是武瑶的父母，甚至是胡老师、杜老师，他们没有人希望秦稳拨通这个号码。
　　脸颊有些痒，秦稳知道，这是眼泪，可他不想擦。把军大衣扣在脸上，秦稳无声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火车到达英州已经是初三的中午，暴雪刚停，还在飘着毛絮絮。秦稳腰酸背痛、双腿浮肿。出站口有很多等在那里的出租车，秦稳随便上了一辆，报了地址“石大附中”。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见秦稳虽然穿着油田的工作服，却是前年的款式，便好心地问：“小伙子刚到油田吧？来上班？”
　　“不，来找人”，秦稳并不懂得与人周旋，问什么答什么。下车之前，秦稳把军大衣收进行李包里，把属于自己的身份隐藏了起来。
　　“哦，油田这么大，可不好找啊”，司机见秦稳意兴阑珊，没有聊下去的欲望，随便说了句，便要结束话题。
　　但秦稳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了个弯，说道：“哦，我家亲戚高考落榜，在这边复读，我来看看他”。
　　“复读哦，那可能不在这个学校吧。附中可不收复读生”，司机升高了一个音调，“那里面都是油田的孩子，教课的老师都是从北京直接聘来的，拿的是年薪。厉害得狠”。
　　“是么”，秦稳笑笑，想到了武瑶校服上拉风的夜光校徽、校训。“学校管得严吗？哪天开学？”
　　“噢，今年么，算是开学早的。据说是换了新老总，也换了新校长，说什么升学率不高，要严抓一下，大年初三就开学了”，司机指了指路两边的灯笼，“呶，这些灯笼，都是这帮孩子们做的呢。学习好，手还巧”。
　　秦稳没有说话，只盯着路灯上的红灯笼看。想凭直觉或者运气，看到武瑶的灯笼。

　　车子很快开到学校附近。司机按照保安指挥，绕进停车场，“呶，你看，管理多严格，车子不让开到门前的”。
　　秦稳笑笑，突然想到自己的灰头土脸，对司机说：“算了，别停下来了。你先带我找家最近的酒店”。
　　“也行”。

　　今天武瑶的情绪不佳，没有吃晚饭。第一节晚自习只上到了七点半，武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写卷子，而是收拾收拾书包，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了校门。
　　学校门口是一块巨大的草坪，马路对面是个公园，里面有戚继光的石像。石像旁边的小亭子，夏天会开满紫藤花。可惜现在是冬天，萧条的很。
　　刚下过雪，路滑，武瑶不敢骑车，低着头慢慢走。
　　前面一人挡住了，武瑶没在意，往右边让了让。踏在一旁踩实的雪上，脚下一滑。
　　胳膊被人扶了一把，武瑶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谢谢”，武瑶低头道谢。
　　那人没有松手，依旧抓住武瑶的胳膊，大拇指用力地扣主臂弯，压在麻穴上。
　　武瑶挣脱不开，抬头要发火。
　　却迎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秦稳终于找到了武瑶。
　　武瑶终于见到了秦稳。

　　武瑶要哭，秦稳慌忙抬手去擦，小声说：“人来人往的，你别哭，让人家看见笑话”。
　　武瑶跺脚，不管，就是要哭。
　　秦稳笑笑，“想哭你就哭吧，我在这里，等你哭完”。
　　“那我不哭了”，武瑶破涕为笑。环顾四周，下班和放学的老师同学熙熙攘攘，“我们走远些”。

　　这里是武瑶的地盘，秦稳自觉地跟在武瑶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跟着她穿过草坪，又穿过公园，路过戚继光石像，向将军拜了拜，再走过一条马路，爬上一条长长的坡道，停在一家小店门前。
　　武瑶推门而入，转身帮秦稳掀着门帘，“进啊”。
　　轮到秦稳扭扭捏捏了，“这里是干什么的？”
　　“小火锅”，武瑶熟门熟路地找了角落里一个小隔间，敲响服务台上的铃铛，“林志杰！”
　　“谁？”秦稳大惊。
　　后厨的竹帘子闻声掀开，人未到，声音先来，“我这点儿工资不够你天天蹭的，武瑶你要不要脸”。
　　林志杰对着武瑶做鬼脸，转身看到秦稳，跳了起来，“班长！”
　　两个人同时惊呼，“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又同时回答，“我在这打工”。“我来找人”。
　　林志杰故作高深状，“哦……来找武瑶的吧，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在一起了！还跟我装！”
　　武瑶脸红，推着林志杰回后厨，“两个小锅，你看着给上菜，你快走吧，快走吧”。
　　林志杰全身都在反抗，“你别撵我啊，我也想跟班长在一起”。
　　直到秦稳笑着发声：“听武瑶的吧”。
　　“重色轻友啊”，林志杰怪笑着钻进后厨。

　　秦稳习惯性地帮着武瑶摘下书包，扶着她手臂坐下来，“他怎么在这？你们怎么遇见的？”
　　“他在隔壁农大读书，在这打工”，武瑶平静了下来，“老同学了，很容易联系上”。
　　秦稳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主动解释，“我给你写信，胡校长说你回家了，就没有联系到你”。
　　“为什么不打电话？”武瑶并不领情。这半年的时间，手机像长在武瑶身上的一个零件，上课要握在手里，睡觉都要放在胸前，生怕错过一个瞬间。
　　“我怕你在上课”，秦稳迟疑了一下，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我怕你不接”。
　　武瑶紧紧地盯着他，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撒谎”。
　　“对不起”，秦稳被武瑶的眼神盯得气短，不由自主地就道歉了。
　　“我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收”，武瑶的眼神冷冰冰的，半眯着眼皮。秦稳不敢直视。
　　“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收到”，秦稳举手，“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收到”。
　　“你当然没收到。都退给我了”，武瑶抬了抬下巴，秦稳默契地把书包送了过去。武瑶一把拽过书包，翻出两封刚刚退回的信封。上面红红的“查无此人”。
　　武瑶把信封甩到秦稳面前，秦稳疑惑，拿起信封端详。
　　“借过，借过”，林志杰和同事一起端着两个小炉子近来，扔进两个酒精块，点燃，坐上小锅。
　　秦稳一直低着头看信，并未在意。林志杰与武瑶交换了眼神，心领神会，关门退了出去。

　　武瑶静静地等秦稳的解释，耐心地像等待锅里的羊肉卷熟透。
　　半晌，秦稳指着信封上的圆形红章说：“这是信阳的章，我在长春啊”。
　　“什么？”
　　“你看，这是信阳的邮戳”，秦稳指着信封给武瑶细看，“你的信，都投到信阳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武瑶有些愣。
　　秦稳皱眉，再仔细读读信封。半晌，抬头道：“怨我，都怨我”。
　　“什么？”
　　“你的地址写了‘一航院’”。
　　“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一航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