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5、第 35 章 这小子不地

　　春节放假后，武瑶并没有松懈下来，仍旧保持四点半起床的习惯。妈妈提前给研究生放了寒假，专心在家陪伴武瑶。但她工作忙，往往忙到快天亮才停下来，而此时，武瑶房间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从丹阳接回来的武瑶，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爱笑。老师夸赞武瑶懂得压缩时间、刻苦学习，可爸爸妈妈知道，这只是她宣泄难过的一种方式。
　　楼下储藏室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十二个大纸箱，是武瑶从丹阳搬回来的宝贝。妈妈偷偷去翻了翻，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全部是武瑶和秦稳这三年来的课本、卷纸。整整齐齐地按照科目做了分类，足以窥见当初装箱时武瑶的心情。
　　那个秦稳突然接到集合通知，回家和孔爷爷、严奶奶匆匆做了告别，连个人物品都没有来得及收拾。搬家的时候，妈妈特意征求了武瑶意见，把秦稳的衣帽也收拾了，装了两个大行李箱，现在也放在楼下储藏室角落里。
　　武瑶偶尔会去储藏室待一会儿，翻翻箱子里的书。但这些书，没有拿出来继续用。考试改革之后，课本也换了新体系。秘书哥哥送武瑶去国际部报道的时候，额外交了书本费，给武瑶购买了全套新课本。
　　武瑶的数学课本上，再也没有了秦稳的解题痕迹。

　　“瑶瑶，放假了，该多睡一会儿”，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送进书房。武瑶站起身，沉默地接了。
　　妈妈有些难过，又有些心疼，揉揉武瑶的刘海，“女孩子，睡眠时间少，会变丑的”。
　　“我睡不着”，武瑶揉揉眼睛，“妈妈你快去休息吧”。
　　“好吧”，妈妈欲言又止，探口气，回去自己房间。透过门缝偷偷看武瑶端着牛奶杯返回厨房，给自己冲了两袋黑咖啡。
　　妈妈实在气不过，也顾不得是否天亮，抓起手机打给爸爸，要跟他理论理论！

　　武瑶回到房间，关紧房门，小心翼翼地反锁好。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抹了把眼泪。
　　在地毯上躺了一会儿，任凭眼泪流干，武瑶才翻身坐起，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封。
　　信都是寄给秦稳的，寄往“一航|院”，由于不知道秦稳的专业和具体地址，武瑶只能多多贴邮票，希望当地工作人员看在邮票足够多的份儿上，成功把信投递到秦稳手中。
　　但……每一封信都加盖了标有“信阳”的红章，上写“查无此人”。
　　武瑶每个周日早晨都会去寄信。手机越来越普及之后，写信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武瑶需要骑上自行车，绕三个街区，才能找到一个老旧斑驳的油筒。
　　每个周五，武瑶都害怕路过学校传达室，害怕看到传达室的玻璃上贴出一个“查无此人”的信封。
　　一直以来，武瑶都盼望出现奇迹，但奇迹并没有眷顾自己。

　　孔爷爷和严奶奶，也没有收到来自秦稳的消息。
　　因为考试落榜，武瑶害怕与孔爷爷聊天，压根儿不敢去问孔爷爷有关秦稳的话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孔叔叔身上。
　　某个中午，武瑶继续在职工食堂磨磨蹭蹭，一勺一勺地抿着鸡汤，等孔叔叔下班来吃饭。武瑶已经守株待兔十几天了，孔叔叔工作忙，轻易不会自己过来吃饭，都是秘书哥哥过来打份饭菜，端回办公室。
　　武瑶每天的反常行为很快被秘书哥哥发现，汇报给了孔总。第二天，孔叔叔并没有让武瑶等太久，直奔武瑶而来。

　　中午食堂做了海螺馅大包子，武瑶买了一个，捧在手里吹着气。孔叔叔端着餐盘，直接到对面坐下。“我听小刘说，你在等着我。找我有事啊?”
　　武瑶和秘书哥哥同时愣住了。
　　孔叔叔把餐盘往武瑶面前一推，“小刘，你去给她端碗汤”。
　　支走了秘书哥哥，孔叔叔开门见山，“瑶瑶，你别想从我嘴里打听出一点儿秦稳的消息。我是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你知道！”武瑶只听到了前半段。
　　孔叔叔再一次重复，“对，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那是我的朋友！你没有这个权利！”武瑶盯着孔叔叔的眼睛，压低声音道。
　　孔叔叔笑了，“看你这个样子，怎么，小老虎要吃人？”
　　秘书哥哥适时出现，给武瑶一碗酸辣鱼汤，还拎来一瓶小米醋。“孔总，我先去热车”。
　　“行，你去吧”，孔叔叔点头。等秘书哥哥走远，孔叔叔开口，“瑶瑶，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跟你明说，也没坏处”。
　　“什么？”武瑶不懂。
　　孔叔叔指了指武瑶手里的包子，“你吃着，听我说”。
　　武瑶摇摇头，把包子放下了。双手握拳，等待宣判。
　　“那个秦稳啊，是个好孩子，懂事，沉稳，将来能成大事”，孔叔叔直说秦稳，让武瑶始料未及。“他若是考个清北，哪怕是石大，将来跟在你爸身边，再不济跟着我，都行。你们俩这婚事指定能成。但现在，他这个工作……绝对不行！”
　　“他是个学生！”武瑶着急辩解，顾不得自己通红的脸，“而且，你在说什么，什么成，什么不成”。
　　“嘿”，孔叔叔笑了，曲指弹了弹武瑶的额头，“怎么着，让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既然让我说中了，那你就听我一言。还有半年考试了，你铆足劲，弄个211回来，给咱们大院也涨涨脸。人家隔壁院，一年考一个重本，怎么咱们院就出不来名牌大学生呢”。
　　“可是……”
　　“没有‘可是’了，小姑娘。踏出高中大门，就是社会人了。你们课本上怎么说，哦对，‘人是社会的产物’，是这样说的不？”孔叔叔换了副严肃表情，“凡事，先考虑清楚利害，往前想二十年，然后再动感情。还有哈，告诉你，老家那边电话我给报停了。咱们不指望那小伙子报答，但是，他别想打你的主意了”。
　　武瑶张口结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眼睛都不会眨了。
　　孔叔叔冷静地盯着武瑶，等她消化。见她动了，递上勺子，“喝口汤。快点吃吧。吃完饭我让小刘送你回去”。
　　武瑶摇摇头，“我骑自行车来的”。
　　“冰天雪地的，谁让你骑车的，摔断了胳膊腿，你还考不考试？”孔叔叔板着脸，开始给秘书发短信。不一会儿，秘书哥哥带着司机哥哥赶过来，取走了武瑶的自行车钥匙。
　　“孔叔叔，我突然觉得，你比我爸还可怕”，武瑶噘着嘴，并不死心，“我又不是小孩儿，你们管得太宽了吧”。
　　“你是不是小孩儿，不是你说了算的”，孔叔叔笑了，“等你有本事逃出我们的手掌心，我们就承认，你是大人了”。
　　武瑶想不出词语反抗，又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打转。

　　孔叔叔侧脸看看周围。他是这里的老一，他来职工食堂吃饭，周边自然空出来三排。并不需要担心悄悄话被人听了去。只是，自己刚刚接了老武的班，再在食堂里气哭老武家闺女，传出去不好听。
　　想了想，孔叔叔换了个话茬，“瑶瑶，你房间里新添了一只大熊，你看到了吗？”
　　武瑶点点头。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熊，两米多长，就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武瑶有时候累了，就爬过去仰在它的怀抱里，晒着太阳看一会儿书。武瑶还给它起了个名字，CODA。
　　“这是小刘托朋友从香港给你带来的，不多，两万港币”。孔叔叔盯着武瑶的眼睛，果然，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对价格的震撼。“你看，你根本没觉得价格有问题，对吗？”
　　“嗯”。
　　“那我给你换个算法。这只大熊，是秦稳两年的津贴”。
　　武瑶依旧没有反应，她对“津贴”二字没有概念。孔叔叔翻了个白眼，心想“老武两口子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的”。
　　“瑶瑶，这么跟你说罢。你跟他，不是一条道的人。跟着他，你会有吃不完的苦”，孔叔叔抬手向远处的秘书哥哥示意，“行了，我话说到这里了，你回去想想。这事儿到我这儿就打住了，我会替你保密。好好学习，暑假录取了，给你个大礼物”。
　　说完，捏着手套敲了敲武瑶的后脑勺，“快点吃完，让小刘送你回家”。

　　武瑶并不死心，妄图从秘书哥哥那里套出点儿什么来。刚准备好笑容，凑近想说话。小刘直接摆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都说了‘什么都不知道’，那说明你全部知道”，对付秘书哥哥，武瑶就没有这么小心翼翼了。
　　小刘给武瑶换了碗热汤，低声说：“行了，你不用刨根究底了。孔总一家够仁至义尽的了。这三年搁那小子身上花多少钱。旁的不说，每次考试发的‘奖学金’，还不都是孔总的钱”。
　　“什么？”武瑶惊呼。
　　“你小点声，快点儿吃啊”，小刘有些着急了，“别惊讶，都是小钱，孔总出得起。反正这也不是第一个学生了。不过啊，这回不一样，这小子不地道，偷偷喜欢你，被孔总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