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4、第 34 章 像做了一场

　　出发当日，天上出着艳丽的太阳，却下着暴雨，秦稳和其他人一起，带着大红花，提着刚刚发到手的被服装备，列队候车。
　　前来送行的是省武装部和省教委的领导，今年的招飞成绩突出，全省共验上了11个学员，其中来自南照的一个孩子，成绩格外突出，能直冲清北。教委的领导单独把秦稳找来，介绍给学校的接兵干部，并嘱咐秦稳“好好干”。
　　秦稳整夜没有睡着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秦稳睡不着、醒不来。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面对领导的关心，秦稳只能维持着一个学生基本的安静，频频点头。
　　等一切都归于安静，那位领导站在队伍外面，又悄悄向秦稳招手。秦稳跑步过去，“老师”。
　　“哎”，这位老师也不客气地应承了秦稳的尊称，拿出一个红纸包，“这个你拿着。咱南照的孩子，肯吃苦，走到哪里都不会差的。好好干，别给老家丢人”。
　　“我不……”秦稳没有反应过来，但知道这是钱，本能推辞。
　　“怎么着？不听我的话？”老师假意板脸，“我也是育才出来的，孔校长是我班主任，我正正经经算你哥，听不听话？”
　　“嗯”，秦稳点头，但不肯伸手。
　　“听话，拿着”，那位领导把红包硬塞到秦稳的口袋里，拍了拍肩，“放心去上学，家里都能照顾到。你成绩好，给学校可长脸了。学校已经安排人去你村里放鞭炮了，给你爹妈报个喜”。
　　秦稳猛抬头，眼泪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位领导抬手给他抹了把脸，“咱是爷们儿，年轻时候吃点苦，不算什么。好好闯荡，干出点模样来！”

　　登车之后，秦稳按照手中的车票，找到软卧车厢。
　　接学员兵不同于其他，经费充足，不必要没苦硬吃。大家舒舒服服躺在软卧车厢，只三餐时间点个名，其他时间无事可做，又不好意思聊天，只能睡觉、发呆。
　　秦稳看着车窗外疾驰的农田，脑袋中全是浆糊。

　　火车开了三天两夜，在第四天抵达长春车站。站台上静静地停着一辆蓝色的骊山大轿子车，秦稳认得这种车，知道是来接自己的。
　　众人的腿已经发软，乍一踩到地面，双腿拌蒜，眼前发晕。不等缓过劲来，教官的哨子就吹响了。
　　这辆全身叮咣作响的、没有车玻璃的骊山大轿子车，载着这些隐隐期待又隐隐害怕的小伙子们，穿过市区的霓虹灯海，直接钻入了山沟。

　　武瑶的精神越来越差，起初只是睡不着觉、头疼，耳边有人在说话。睡在房间里，却以为自己躺在船上，一翻身就掉到了海里。
　　时间在武瑶的身上，越来越慢，越来越长。
　　杜老师来过几次，提醒武瑶早做打算。这个分数报考本科院校，滑档概率很大。要么提早准备报专科一批，要么认栽，回校复读。
　　爸爸和孔叔叔已经回去上班了，只有妈妈陪在身边。并不敢替武瑶下决心。
　　八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不出所料滑档，没有录取。
　　孔爷爷当机立断，叫来孔叔叔，直接下了结论“慈母多败儿”。不能狠下心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收拾东西，回家复读。
　　孔叔叔效率极高，迅速帮忙办理了转学籍手续，安排了车辆，连夜接走了所有人。
　　小院空了。石榴花开了又谢了，葡萄已经爬藤挂果了，可无人在意。

　　武瑶被迅速安排到石大附中国际部插班，只过了一周，就被转学回附中本部复读。那里有不少曾经的初中同学，武瑶很快适应，并有了新玩伴儿。
　　孔爷爷和严奶奶也安心住了下来，小区广场旁边就是老干|部活动中心。严奶奶在那里认识了不少棋友，迅速打开局面。孔爷爷不爱下棋，每日扛着一柄自己做的小钓杆，风雨无阻地在广场喷泉边学姜太公。
　　爸爸仍旧出差，带队在隔壁市搞试验园区。妈妈的实验团队也很忙，偶尔安排研究生姐姐回家看看武瑶，放下一些钱。
　　武瑶又恢复了曾经的生活，骑车上下学，吃食堂。
　　从前的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只要不刻意去想，就再也不会梦到了。

　　附中教学进度慢，压力也小。武瑶本以为他们已经进入了一轮复习了，结果发现，大家还没有学完课本。
　　武瑶瞬间觉得自己“也还行啊”。
　　曾经的高强度学习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附中虽然早晨7点半到校，但武瑶仍旧保持4点半起床的习惯，在家先做两套卷子找找感觉。
　　中午附中是有午休的。武瑶读初中时候，尚且还有午睡习惯，现在已经完全不困了。为了与同学们不冲突，武瑶骑车回家，去单位食堂饱餐一顿，偶尔还能跟孔叔叔碰碰面，闲聊几句。
　　吃完饭，也不回家，武瑶去花园坐着晒会儿太阳，翻几页书。时间就到了。
　　附中的晚自习只有一节，七点半就放学了。但教学楼开放，允许自习。偶尔有同学留下来写作业。武瑶不同，她纯粹是“习惯作祟”，没有作业也要留下来，找几套卷子“保持状态”。
　　夜里骑车回家，武瑶总能碰见朱爷爷和孔爷爷，无论下雨、下雪，他俩总坐在大门口的遮阳伞下，一个摇蒲扇，一个端茶壶。
　　武瑶疑惑：“你俩在这做什么？不怕感冒？”
　　孔爷爷答：“凉快凉快”。

　　熟悉的生活环境、熟悉的学习氛围、熟悉的食堂口味，让武瑶迅速恢复了活力。仿佛自己还在读初中，还是那个喜欢吃真知棒的小丫头。
　　上学期很快结束，班里举行庆功宴，欢庆新年，喜迎寒假。武瑶的成绩第一次突破六百五十分。虽然在班里没有排进前十，但武瑶还是收到了奖品。
　　是一个巨大的棒棒糖模型，里面是211支各种口味的真知棒，武瑶收到了一只蓝色的蓝莓味真知棒，糖纸上写着“致橡树”。
　　班主任举着DV，和大家一起喷彩带，祝福大家新年快乐，来年都考上211.

　　秦稳在大山里熬过了三个月新兵连训练，元旦前队伍带回，分了区队，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活。
　　三个月的与世隔绝，让秦稳频繁在疯魔、平静、疯魔中切换。高强度的训练并没有让他萌发出悔意，因为他自己知道，胡老师的建议是对的，自己情况特殊，别无他选。高中已经接受了太多人的钱和好意，如今自己十八岁了，成年了，从前的恩情尚且还不清，怎么还能继续欠别人的。
　　学校伙食好，白面馒头有碗口大，米饭香喷喷的，每份菜里面都有厚厚的肉片。每餐还加了牛肉、鸡蛋，餐后还有两块黑巧克力、一杯全脂牛奶、一个苹果、一根香蕉。
　　周末加餐，食堂还配给啤酒。但不能多喝，航医就站在一旁，多喝受罚。秦稳把航空巧克力偷偷攒了起来，盼望寒假带给武瑶尝尝。可还是被航医发现了，罚扫操场一个月。
　　过完新兵连之后，早起时间也调整了，从五点半吹哨，调整至六点半。可秦稳早已养成了四点起床的生物钟，每天自动睁眼。这漫长的一个小时，秦稳用来想武瑶。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蚊帐上的孔眼，努力地回忆每一个能够找到武瑶的细节。
　　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地太快，快到来不及记住细节。

　　分完区队后，秦稳拿到了学校地址和区队号，迫不及待地寄出第一封信。信封很大，是寄给育才中学胡修文校长的，向胡校长汇报了近期学习情况，感谢胡校长的帮助。并请胡校长将另一个小信封代为转交武瑶。半个月后，胡校长回信，不必有压力，也无需回报老师，要努力学习，不要停止奋斗。小信封随信退回，武瑶滑档，被父母带回家，不在育才复读。
　　收到信的秦稳并不意外，但恍惚了很久。

　　好不容易盼到了元旦，拿到第一笔津贴，秦稳找区队长软磨硬泡请了半天假。上街给孔爷爷和严奶奶各买了一顶厚棉帽，又给武瑶买了一套俄罗斯套娃、一条俄罗斯纱巾，抱回学校收发处，地址写了孔爷爷。可是，孔爷爷的名字，秦稳不知道，最后也只能模棱两可地写了“育才中学 原孔校长”，并留下了座机号码。
　　秦稳此次多了个心眼儿，盖着军章的包裹更保险，更能准确找到人。
　　半个月后，包裹退回，单子上盖了个红章“查无此人”。
　　秦稳不死心，周末冲去电话亭，一遍又一遍地打孔爷爷家电话，但都无人接听。最后，电话里只剩下了“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每个清晨，秦稳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舍友们的呼吸声，一遍又一遍复盘细节，筛选关键信息。可最终结论都指向一个，亲自去找。
　　秦稳开始盼寒假、攒津贴，甚至开始幻想着坐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路上会遇见什么人，下车之后要不要换换衣服，干干净净地去敲孔爷爷家门。

　　元旦之后，秦稳开始偷偷找兄弟们换岗。连续几天都在站岗，困得上课打呵欠，给区队惹来两次警告。
　　区队长私下里找同学们了解情况，得知秦稳父母双亡、靠减免和接济完成学业、无家可归之后，找到学院汇报。学院领导经过讨论，直接下了命令，命令秦稳等几位优秀学员寒假留校护校，共度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