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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言 晏清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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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平动了。
他的剑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糜薇的左侧刺来,角度刁钻,剑势飘忽不定——这正是流云剑的精髓,让对手捉摸不透剑路,防不胜防。
糜薇还是没有拔剑。
她的身体向右一侧,堪堪避过剑尖,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晏清平的剑擦着她的衣袖划过,连一根头发都没削到。
晏清平面色不变,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变向,横斩糜薇的腰际。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流云剑该有的轻灵风格——他是动了真格的。
糜薇脚尖点地,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尺。长剑的剑尖从她腰前划过,距离不过一寸,劲风割开了她腰侧的衣料,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中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流云剑也实在是肚量狭小。
晏清平得势不饶人,长剑连绵不断地刺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他的剑法确实精湛,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风,将糜薇逼得连连后退。
晏清平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已经出了三十七剑,每一剑都倾尽全力,但连糜薇的衣角都没碰到。而糜薇从始至终连剑都没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糜女侠,”晏清平收剑退后一步,面色阴沉,“你这是在戏弄晏某?”
糜薇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晏前辈误会了。”
“那为何不拔剑?”
糜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不需要。”
这三个字像是三记耳光,狠狠抽在晏清平脸上。
“好,”晏清平咬着牙,“好一个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天。他的气势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灵飘逸,而是一种沉凝如山岳的厚重感。
“这是晏某的得意之招,”他说,声音低沉,“女侠若是不拔剑,那就别怪晏某不客气了。”
糜薇看着他,右手搭上了剑柄。
不是因为她觉得需要拔剑,而是因为她从晏清平的气势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一个武者的尊严。
他可以输,但不能被轻视。她可以不拔剑就赢他,但那是对他的侮辱。
“晏前辈,”她说,“请。”
“锵——”
双剑出鞘。
赤霞纹在阳光下划出两道炫目的红色弧线,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两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
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花纹,那是明蕴派独有的锻造工艺,每一道纹路都是内力灌注的痕迹。
糜薇右手持剑,左手反握另一柄剑,双剑交叉在身前,剑尖指地。
晏清平动了。
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糜薇右手剑上扬,剑身贴着晏清平的剑刃滑过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柄剑相交的瞬间,糜薇手腕一翻,右手剑猛地旋转,剑刃卡住了晏清平的剑身,往旁边一带。
四两拨千斤。
晏清平的长剑被带得偏离了方向,从糜薇的肩膀上方刺过去,刺了一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步,重心瞬间不稳。
就在这一刻,糜薇左手剑动了。
反握的短剑从下方撩上来,剑尖直指晏清平的咽喉。
速度极快,快得晏清平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剑尖距离皮肤不过一寸,劲风刺得他喉结微微凹陷,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冰凉温度。
晏清平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右手还握着长剑,剑尖在糜薇身后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糜薇那张艳丽而冷漠的面容,以及抵在他咽喉上的那柄红色短剑。
“承让。”糜薇说。
她收回短剑,退后一步,双剑插回鞘中。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完成一套演练了千万遍的剑法。
晏清平站在原地,喉咙上的皮肤还残留着剑尖的寒意。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后怕。
方才那一剑,如果糜薇的剑尖再往前送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刺穿。
“晏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认输。”
他转身走下木台,背影落寞。走到台下的时候,晏明轩迎上来想说什么,被他一巴掌推开:“滚。”
台下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晏清平的“流云剑”在江湖上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是有数的好手。
结果在糜薇手下走了不到五十招,最后那一剑更是被一招制胜——不,连五十招都没有,糜薇真正出剑,只用了一招。
“还有谁?”
糜薇站在木台中央,双剑已经归鞘,大红衣裙在风中微微摆动。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糜薇。
这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木台中央,双剑已经归鞘,长发被风吹散,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珠都没有,裙摆上虽然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冷冽、不可逼视。
她甚至没有全力以赴。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糜薇从始至终都留着手,每一场都留着手。她对厉长安的时候没有拔剑,对晏清平的时候只用了一招。
这不是比武。这是碾压。
“还有谁?”
糜薇等了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脸。那些面孔上有敬畏,有恐惧,有崇拜,有嫉妒——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
“既然没有,”她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大步走下木台。大红衣裙在风中飘扬,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符策生的面具下面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复杂的光——有赞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打趣。
“有必要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笑意,只有两人能听到。
“什么意思?”
“觉得你以前不是这种性格,以前的你爽快得多,也懂得给人留面子,不像现在,这般锋芒毕露,也不怎么出剑,一点情面都不留。”
糜薇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也不是我故意的,封剑七年了,手都生了,总要找找手感。”
所以她不太愿意出剑。
糜薇回头看了一眼木台。
明远大师正蹲在万松大师身边,僧人们围成一圈,梵唱声低低地响起,是在超度。
万松大师的身体已经被一块白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双穿着芒鞋的脚。
糜薇的目光在那双脚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主持大师,”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过去,“搅闹大会实非我愿,万松大师遭此毒手,我不敢说与我目的无关,只是眼下另有急事,便告辞了。”
顿了顿,她语气郑重,目光坚定:“此间事了,我必为大师求个公道,查明真相。”
明远大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疲惫。
“阿弥陀佛,”他说,“本寺会优先完成师兄遗愿,了结思悟大会,届时本寺自会全力探查师兄死因,还望女侠届时能出手援手,助本寺一臂之力。”
“自然。”糜薇点了点头,表情郑重。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厉长安和晏清平,厉长安正捂着受伤的手,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怨毒;晏清平则低着头,神色落寞,一言不发。
糜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净尘寺若是还要选拔品行端正之人主持大会,我看这二人,倒不如刚才那位李青崖小兄弟。”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与符策生一道,大步向山下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议论声越来越大,却依旧没有人敢高声喧哗,只能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的林荫之中。
“这就是赤霞双影糜薇?难怪当年能杀封琉璃。”
“连晏前辈都不是对手,这女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不是说了么,当年他们五个一起杀了封琉璃,封琉璃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她刚才问的是苑清溪吧,那个……”
“嘘……”
“难道那条传闻是真的,封琉璃真的留下……”
议论声像是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所有议论的人都有一个共识——多年前名震江湖的“五显锋芒”,果然名不虚传,而当年被他们联手斩杀的封琉璃,恐怕更是恐怖如斯,否则也不会让五人联手才能将其制服。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净尘山传出去,传遍了整个武林。
三天之内,大江南北的茶楼酒肆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糜薇出山。
“听说了吗?赤霞双影糜薇重出江湖了!在净尘寺连败两大高手!”
“厉长安的拳骨都被她捏碎了,一只手!”
“晏清平的流云剑在她手下走了一招!”
每一个版本都在传播中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糜薇一剑劈开了木台,有人说她一个人打了一百个,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剑仙下凡。
但有一个消息,在所有版本中都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出入,也没有人敢随意篡改——封琉璃死前,确实留下了一句话,而这句话的秘密,唯有当年的“五显锋芒”知晓。
至于这个消息从何而来,为何所有人都没有漏传这条消息,为何没有人敢随意篡改。
其中的心思,就如同江湖的水面一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