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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澄湖惊变 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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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糜薇与符策生离开净尘寺后便一路向西,马不停蹄地赶往澄湖山庄。
糜薇的红衣上沾满了尘土,发髻也散了大半,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催马。
“糜薇,”符策生在身后喊了一声,“马要撑不住了。”
糜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在路边站定。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三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柳明池。
澄湖山庄的主人,成名很早,武功一般,但是颇有家资,急公好义,江湖中人都愿与他交往。
“清溪与柳明池有仇么?”符策生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我想柳明池也不是清溪的对手……”
糜薇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符策生继续说:“万松大师被人当众射杀,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偏偏让他说出了‘柳明池’三个字。如果凶手不想让人知道这个名字,大可以在箭上淬毒,见血封喉,何必给万松大师开口的机会?”
糜薇染红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敲。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澄湖山庄?”
“我只是觉得蹊跷。”符策生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清溪死了,万松大师知道内情,万松大师死了,临死前说出了柳明池——这条线索太顺了,顺得像有人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糜薇沉默了很久。
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道道深紫色的剪影,官道上偶尔有晚归的农人经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就算是陷阱,”糜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也要去。”
符策生看了她一眼,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你我小心。”
糜薇转过头看着他。
暮色中,符策生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张拙劣的人皮面具在光影下显得更加违和。
“走吧,”符策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前面有个镇子,换两匹马,连夜赶路。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就能到澄湖山庄。”
糜薇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两匹累坏了的马被留在路边的茶棚里,他们步行进了镇子,买了两匹耐力更好的青骡马,连夜赶路。
月光照着官道,两骑并行,马蹄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符策生忽然开口:“糜薇。”
“嗯?”
“你这么着急,是因为这七年没见清溪,你后悔自责了么?”
糜薇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一下。月光下,她指尖的凤仙花汁染成的红色显得格外鲜艳,像是刚刚在血里浸过。
“也许吧,”她说,“我一定要给清溪一个交代,至少给她夫君和孩子一个交代,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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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澄湖山庄已经遥遥在望。
澄湖山庄坐落在澄湖之畔,占地极广,庄墙青砖砌就,高约丈许,墙头覆着黛瓦,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城。
庄门外两株古槐枝叶繁茂,树冠如盖,遮出一大片浓荫。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将庄门口的两盏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糜薇和符策生策马走近,忽然同时勒住了缰绳。
不对劲。
庄门大敞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但不是迎客的门房——那两个人都手持刀剑,神色紧张,正朝庄内张望。其中一个人的衣袖上沾着血,还没干透。
“有血腥味。”符策生低声说。他的鼻子很灵,这是多年在北海荒野中练出来的本事。
糜薇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听到了——庄内传来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隔着高高的庄墙传出来,虽然模糊,但确确实实存在。
符策生率先动了。
他从马背上纵身跃起,脚尖在古槐树干上一点,借力翻过庄墙,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糜薇紧随其后,双剑出鞘的瞬间,人已经越过墙头,落入了庄内。
庄内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宽阔的青石甬道上躺着三四个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蔓延,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甬道尽头是一个月亮门,喊杀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符策生没有犹豫,长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糜薇跟在他身后,双剑反握,目光扫过两侧的厢房和走廊,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暗算。
月亮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演武场,铺着青砖,四角各立着一尊石狮子。
此刻演武场上乱成一团——十几个庄丁打扮的人正围着三个黑衣人厮杀,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而演武场的正中央,一个身穿靛蓝长袍的中年男子正被两个黑衣人夹击。
他的左臂已经垂了下来,衣袖被鲜血浸透,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勉力支撑,脚步已经踉跄。
“柳明池!”糜薇虽然没见过他,但看衣着便猜出一二。
柳明池狼狈不堪,面色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的剑法已经散乱,完全没有江湖传言富家侠士的模样。
三个黑衣人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他们的武功不低,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围攻柳明池的两个黑衣人一个用刀,一个用剑,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另一个黑衣人则在与庄丁们缠斗,身形灵动,出手如电,每一招都有人倒下。
“救人!”糜薇低喝一声。
符策生已经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极快,长刀拖在身后,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
正在与庄丁缠斗的那个黑衣人最先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
符策生的长刀已经到了。
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但符策生天生神力,这一刀的力量大得惊人,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黑衣人大惊,急忙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火星四溅。
黑衣人手中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一尊石狮子上才稳住身形,蒙面布下的眼睛里满是惊骇。
符策生没有追击。他的目标不是这个黑衣人——是柳明池。
他一步跨出,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向正在攻击柳明池的那个用刀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察觉到背后的风声,不得不放弃追击柳明池,转身迎战。他的刀法也很不错,一刀撩上来,架住了符策生的长刀。
“铛——”
又是一声巨响。黑衣人的刀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尺,他的脸色变了——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符策生得势不饶人,长刀连绵不断地劈出,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他的刀法没有太多变化,就是劈、砍、扫、撩,简单直接,但每一刀都重若千钧,逼得那个黑衣人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无力反击。
另一个用剑的黑衣人见状,放弃了已经重伤的柳明池,转身与同伴合击符策生。
两柄刀一柄剑,三个人战成一团,兵器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糜薇没有去帮符策生。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柳明池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柳庄主!柳庄主!”
柳明池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几乎可见白骨。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整个人靠在糜薇身上,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你,你是?”柳明池认出了她,声音虚弱得像蚊蚋,“你……”
“先别说话。”糜薇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扎住柳明池左臂的上方,试图止血。
她的动作很快,但手法很专业——这是多年江湖生涯练出来的本事。
柳明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喘息。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瞳孔也在慢慢放大——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糜薇的手上沾满了柳明池的血,那些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和凤仙花汁的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汁哪是血。
“撑住,”糜薇低声道,“撑住了。”
演武场上,符策生的战斗还在继续。
两个黑衣人联手,武功确实不低。用刀的那个力量不小,用剑的那个招式刁钻,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一时间竟与符策生斗了个旗鼓相当。
符策生的刀法沉稳厚重,每一刀都守得滴水不漏。
果然,三十招之后,用剑的那个黑衣人急于求成,一剑刺出时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空档。
符策生长刀横斩,刀锋擦着剑刃滑过去,直奔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亡魂大冒,拼命后仰,刀锋从他的蒙面布上划过,削下了一角布料。
用刀的黑衣人急忙上前救援,一刀劈向符策生的后脑。符策生侧身避过,长刀反手撩上去——
“噗——”
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
用刀的黑衣人的右臂被齐肘斩断,断臂飞出去老远,落在青砖上,手指还在抽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左手捂住断臂,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的衣服。
“走!”用剑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断臂同伴的衣领,纵身跃起。
他的轻功极高,带着一个人还能跃上三丈高的墙头,脚尖在瓦片上一点,借力翻出了庄墙。
另一个被符策生震飞兵器的黑衣人倒在远处,已经没有了生息。
符策生的长刀垂在身侧,刀刃上还在滴血,面具下面的呼吸略微急促,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演武场——地上躺着十来个人,已经全都死了。
“糜薇,”符策生快步走到柳明池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怎么样?”
“失血过多,伤得很重。”糜薇的声音很平静,但符策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焦急,“得找个大夫。”
“是巧合么?”符策生眯了眯眼睛。
糜薇深吸了口气:“是嫁祸……”
符策生刚要开口,忽然抬头,变得警觉起来。
有人来了,果然是嫁祸!
糜薇顺着符策生的目光看过去——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庄丁从月亮门里涌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褐色的短打,腰间悬着一柄朴刀。
中年人的目光在演武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糜薇和符策生身上。他的眼神很冷,带着审视和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中年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