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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灭口 万松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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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大师站在木台中央,灰色僧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精光内敛,平和得像一潭深水。
“三道关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第一关,武功。台上比武,点到即止,最后站在台上者过关。”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规则简单粗暴,但确实最直接——武功高低,上台打过便知。
“第二关,悟性。明日午时,贫僧会在禅房设题,考验诸位的悟性。”
“第三关,品德。三日后公布结果。”万松大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三关皆过者,便是贫僧要找的人。净尘寺收藏的三十六册武功秘籍、七柄神兵利器,尽数传授。”
台下彻底沸腾了。
三十六册武功秘籍,七柄神兵利器——这个数字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眼睛里也开始冒出热切的光。
“现在,”万松大师抬起右手,“第一关,开始。哪位施主愿意先上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已经纵身跃上木台。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往台上一站,地面都震了一下。
“沧州赵铁山,请诸位赐教!”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铁斧赵铁山?外家硬功的好手啊。”
赵铁山在台上站了片刻,又一个年轻人跳了上来——二十出头,瘦长身材,手持一柄长剑,动作轻灵。
“青城派弟子赵松,请赵师兄赐教。”
两人同姓,倒是有缘。赵铁山咧嘴一笑,开山斧横在身前:“小兄弟,斧剑无眼,小心了。”
赵松没有说话,长剑一抖,剑尖化作三点寒星,直刺赵铁山面门。
糜薇站在人群中,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果然,赵铁山不闪不避,开山斧猛地一挥——不是劈,是拍。斧面像一面铁扇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在长剑上。
“铛——”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台板上一尺深。
赵松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他脸色惨白,看着空空的右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承让。”赵铁山抱拳。
赵松咬着牙拔起长剑,跳下台去,背影落寞。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赵铁山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开山斧往肩上一扛:“还有哪位?”
“我来。”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让开,那个月白长衫的少年走了出来,步履从容,腰间的青钢长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纵身跃上木台,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轻功不错。
“晚辈林青崖,请赵师兄指教。”
赵铁山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鞘上停了一瞬:“请赐教!”
林青崖动了。
面对铁斧,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体侧转,堪堪避过斧刃。
那柄青钢长剑贴着斧面滑过去,剑尖直指赵铁山握斧的右手腕。
赵铁山大惊,急忙撤斧后退。但林青崖的剑像是粘在了斧面上,如影随形,剑尖始终指着他的手腕,距离不过三寸。
赵铁山连退三步,林青崖连进三步,剑尖始终不离他手腕三寸。
赵铁山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我认输。”赵铁山收了斧头,干脆利落。
林青崖收剑退后,抱拳行礼:“承让。”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喝彩声。赵铁山跳下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青崖,眼中满是不解——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符策生站在糜薇身后半步,目光落在林青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现在的才俊如何?”糜薇低声问。
“嗯,”符策生同样压低声音,“比咱们强多了。”
“强在哪?”糜薇微微皱眉,“我看咱们当年也不输他。”
“胜在年轻,胜在无牵无挂。”符策生老气横秋地说,反而把糜薇逗乐了。
他们原本也没有多大年纪,只是初出江湖的时候实在年轻又耀眼夺目。
如今倒像个前辈名宿了。
他们两人横竖不稀罕那些武功秘籍,只是等事了去问万松大师消息,心态倒很好,还有闲情点评台上之人的水平。
糜薇的目光重新落在台上,看着那个月白长衫的少年站在木台中央,意气风发。
林青崖在台上站了两轮,又击败了两个挑战者——一个是伏虎门的弟子,一个是淮南晏家的旁支,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孩子是谁的弟子?”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江湖代有才人出啊!”
台上,林青崖又击败了一个挑战者。他已经连胜四场,站在木台中央,月白色的长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珠都没有。
台下的人开始有些畏惧了。几个原本准备上台的高手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犹豫。
“还有哪位愿意上台赐教?”林青崖抱拳行礼,语气谦逊,但眉宇间那股锐气已经掩不住了。
沉默。
没有人上台。
林青崖等了片刻,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我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光头大汉走了出来,身材魁梧得像是铁塔,双臂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伏虎门掌门,厉长安。”有人低声惊呼。
厉长安走上木台,每一步都让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在林青崖面前站定,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小兄弟,好剑法。厉某不才,想领教领教。”
林青崖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畏惧,而是凝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那是外家硬功修炼到极致才会有的气势。
“厉掌门请。”林青崖长剑出鞘,持剑姿势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松垮垮的站姿,而是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剑尖指地,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厉长安没有用兵器。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青筋暴起,肌肉像是铁浇铜铸的一般,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金刚不坏体。”符策生低声说,“外家硬功的巅峰,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
糜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台上,手指在剑鞘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
林青崖先动了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青钢长剑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刺向厉长安的咽喉——那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之一,即使金刚不坏体也未必能护住。
厉长安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直接抓向剑刃。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厉长安的五指攥住了剑刃,青钢长剑在他手中纹丝不动,像是被铁水浇铸住了一般。
正是关键之刻,忽然——
一道寒光从人群中射出!
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道寒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木台上方的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正中万松大师的胸口。
万松大师正站在木台后方,双手合十,目光平和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那道寒光射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
太近了!太快了!
那支箭矢没入他的胸口,贯穿僧袍,穿透皮肉,钉入胸腔。鲜血瞬间涌出来,在灰色的僧袍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万松大师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捂住胸口,五指间渗出鲜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喘息。
“万松大师!”
“有刺客!”
“保护大师!”
人群炸开了锅。尖叫声、惊呼声、兵器出鞘的声音混成一片,所有人都在乱,所有人都在喊,但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去。
糜薇的反应最快。
寒光射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动了——双剑出鞘,赤霞纹在阳光下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木台上。
台上那两个正在比试的人还在发愣,糜薇的双剑已经横在他们面前,剑尖直指两人的咽喉,逼得他们连退数步。
“下去。”糜薇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厉长安与林青崖恰是专注时刻,却都没发现糜薇的身影,这红衣女人果然如传言一般,武功深不可测。
他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下台,却都收了架势。
糜薇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万松大师身边,单膝跪地,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大师!大师!”
万松大师的身体很轻,他靠在糜薇的臂弯里,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的箭矢还在微微颤动,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件僧袍。
糜薇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矢——通体漆黑,三棱箭簇,箭杆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不是普通的箭,是专门打造的杀人利器。
“大师!看着我!”糜薇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苑清溪!苑清溪来找过你对不对?她来找你做什么?那封信是谁写的?她到底去了哪里?”
万松大师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什么?大师你说什么?”糜薇低下头,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万松大师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三个字——
“柳……明……池……”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胸口不再起伏。那只捂住伤口的手缓缓滑落,垂在地上,五指微微蜷曲,指尖还沾着自己的鲜血。
糜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柳明池。柳明池。柳明池。
澄湖山庄主人,柳明池!
“糜薇!”符策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糜薇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看见符策生站在木台边缘,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
“追到了吗?”糜薇问。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符策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没有。穿着灰衣服,身形一般,轻功极高。”
糜薇不怀疑符策生判断,看来是追不到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