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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试剑 马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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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碎,踏破了北地的晨雾。
糜薇和符策生策马出了北海山谷,一路向南。
身后那些灰白色的屋舍渐渐隐没在山影里,连星妲辫梢上那点银铃的声响也早已听不见了。
只有北风还在耳边呼啸,带着草原上枯草的气息,一路追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推回去似的。
糜薇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符策生骑的是一匹纯黑的马。两匹马都是北海世的好马,膘肥体壮,四蹄生风,跑起来又快又稳。
出谷之后,糜薇的手就没闲着。
她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个锦囊翻来覆去地看。
深蓝色的那一个,赭红色的那一个,轮换着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符策生骑马走在她旁边,余光扫见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但什么都没说。
糜薇忍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
“符策生,”她举着那个深蓝色的锦囊,在马背上晃了晃,“你真不好奇?”
“好奇。”符策生说。
“那你不想拆开看看?”
“想。”符策生说,“但师兄说了,要在见过百晓生之后才能打开。”
糜薇瞪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听你师兄的话?”
符策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就没算错过。”
糜薇翻了个白眼,把锦囊重新揣回怀里,用力拍了拍胸口的衣料,把两个鼓包拍平。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又把手伸进去了。
符策生终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糜薇没好气地问。
“笑你。”符策生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沉不住气。”
糜薇被他笑得有些恼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朝他扔过去。符策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把锦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
“你急也没用。”他说,“师兄让打开的时候才能打开,早打开未必是好事。”
“什么叫未必是好事?”糜薇问,“你师兄的锦囊里还能装什么害人的东西?”
“那倒不会。”符策生说,“但我师兄不是一般人,云祎能分析出来的东西,我师兄也能,他和妖怪似的。”
糜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太懂这些玄乎的东西。”
“我也不太懂。”符策生坦率地说,“所以我只能练刀。”
“你师兄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这一趟会怎么样?”她问。
符策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师兄给的两个锦囊,”他说,“一个要在见过百晓生之后打开,一个要在到达东南之后再打开。他把时间卡得这么准,你说他知不知道?”
糜薇沉默了。
马蹄声在原野上回荡,两匹马跑得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糜薇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
两人一路向南,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两人到了太湖。
两人在湖边找了个客栈,把马寄养下来。
随后糜薇和符策生上了老头的船,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又一次往湖心方向划去。
湖面上起了风,吹得小船左右摇摆。糜薇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湖心岛越来越近。
符策生坐在她身后,手按着长刀的刀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你紧张什么?”糜薇头也没回地问。
“遇到捉摸不透的人,”符策生说,“总是要小心的。”
糜薇和符策生上了岛,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里走。小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符策生走上前,还没踏入百晓楼。
门内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请进吧。”
百晓生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连头都没抬。
“糜薇,符策生,”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还想换什么?”
“不知道,”糜薇说,“你什么都知道,随便给我们一个有用的消息就可以。”
百晓生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之后糜薇才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矮,大概只到自己肩膀的位置。
她走到长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时间不等人。”她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封琉璃藏秘籍的地方,你们能和我换的,就只剩下你们名字的含义了。”
!
连糜薇和符策生都不知道,百晓生又是如何知道的?!
糜薇的眼睛里充满怒火,这几乎可以说明百晓生对苑清溪的死一清二楚,甚至是始作俑者之一!
为什么清溪死了以后,百晓生还会知道新的消息!
明明应该没有人知道的!
符策生按住颤抖的糜薇,表情不善:“百晓生,我们跟你换,就换封琉璃藏秘籍的地方。”
百晓生微微一笑,娇俏的脸庞上漏出一丝不符合她样貌的成熟。
“聪明,冷静下来是最好的。”百晓生伸手勾了糜薇的下巴一下,笑盈盈地起身,从身后书堆里摸出一枚令符。
“前代剑神李越冠,”她说,“你知道这个人吗?”
糜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越冠。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二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剑,剑法通神,据说一剑能破千军。
“知道。”糜薇说,“你要他的消息?”
“对。”百晓生说,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糜薇,“我要你替我去试探他的剑法虚实。我要知道‘李越冠闭关之后剑法精进’这条消息是真是假。”
大堂里安静了。
符策生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向前走了半步,站在糜薇身侧。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百晓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重新转向糜薇。
“李越冠三年前出关了。”她说,“江湖上传言他武功大成,天下无敌。但传言是传言,我要的是确凿的消息。他的剑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是真的天下无敌,还是徒有虚名?”
“所以你要我去试他?”糜薇问。
“对。”百晓生说,“你是用剑的,而且是高手。你跟他打一场,我就知道他的深浅了。”
符策生开口:“不行。”
百晓生看向他,挑了挑眉。
“为什么不行?”她问。
“李越冠是前代剑神。”符策生说,“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剑。他闭关二十年,出来之后武功到了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你让糜薇去试他,万一……”
“万一他真到了天下无敌的程度,”百晓生接过话头,“糜薇可能会死。”
符策生的脸沉了下来。
“你知道还提这种条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百晓生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坦然。
“符策生,”她说,“值与不值,要糜薇来判断,上一次我要的是赛金龙的死讯,说实话你们谁杀的我不感兴趣。而这次我要知道李越冠的剑法,你符策生是用刀的,替不得。”
符策生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糜薇站在大堂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李越冠在哪里?”糜薇问。
符策生猛地转头看她。
百晓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爽快。”她说,“他在越冠山庄东三里的一个村子里,那里有一处宅院。”
糜薇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她说。
“糜薇!”符策生一步跨到她面前,挡在她和百晓生之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焦急,“你不能去。李越冠是前代剑神,你……”
“我知道他是谁。”糜薇打断他。
百晓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好戏。
糜薇看着符策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担忧,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真的怕她出事。
“符策生,”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符策生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
“我不是婆婆妈妈,”他说,“我是……”
“你是什么?”糜薇绕过他,走到百晓生面前,“你是觉得我打不过李越冠?”
“听着,”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去跟李越冠分生死。我只是去试探他的剑法虚实。打不过就跑,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以前也这么说,然后就上头了。”符策生说。
糜薇笑了笑:“以前有后盾,现在有牵挂,不查清楚清溪的事,我不会死的。”
她转过身,看着百晓生。
“成交。”她说,“我替你去试探李越冠的剑法虚实。你告诉我封琉璃秘籍的位置。”
百晓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糜薇面前,仰着头看她。
那张圆圆的、像十几岁小姑娘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
“好。”她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