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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正的目标 “因为清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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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清溪最好找。”糜薇思索片刻,“我们五个人里,清溪最好找。”
罗云祎点了点头:“没错,只有清溪。她结了亲,住在城里,虽然淡出了武林之事,但她没有躲起来。她依旧生活在人潮之中,依旧用着‘苑清溪’这个名字,依旧和人来往。”
“想找她,太容易了。”
罗云祎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苑清溪成亲那天——他没有去。他托人带了一份贺礼,选了很久,想来也算是一番心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
也许是因为怕见到糜薇。也许是因为——他说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糜薇:“你在清溪的卧房找到了净尘寺万松大师的消息。”
符策生点了点头:“我师兄夜观星象,给我的方位也是净尘寺那边。”
罗云祎皱了皱眉:“你问你师兄什么?”
符策生回忆了一下,确定地说:“是‘清溪的消息’。”
罗云祎知道北海世一向有些神秘,看来和糜薇的调查能够重合,便继续道:“清溪去找万松大师,是因为一封信。”
“那封信多半是柳明池的事。”糜薇仔细梳理自己遭遇到的连环事件,“万松大师没必要平白无故嫁祸柳明池。”
“他指认柳明池杀了清溪?”
“是。”
“然后他被人杀了?”
“确切的说,是先被刺杀,死前最后告诉了柳明池的名字。”
罗云祎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糜薇记得。以前五人一起商量事情的时候,罗云祎总是一边画圈一边说话,圈越画越多,思路越来越清晰。
“万松大师在江湖上名声很好,”罗云祎说,“他不确定的事,不会妄言。”
“对。这个我和糜薇想过,柳明池不是清溪的对手,他大概是个相关的人,并不是凶手。”符策生说。
“但问题是——万松大师怎么知道是柳明池?”
符策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万松大师指认柳明池,有两种可能。”罗云祎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第一,他被误导了。有人给了他假消息,让他以为柳明池是凶手。”
糜薇点了点头。
“第二,他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指认柳明池是故意的。”
陆景峰插了一句:“可是这两种可能,都没必要杀他啊。糜薇只是去问消息,又不是去抓人。就算万松大师活着,就算后来柳明池被诬陷的事暴露了,再杀他也不迟。干嘛非要在思悟大会上动手?”
罗云祎看了陆景峰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思。
“景峰说得对。”罗云祎说,“这就是关键。”
他站起来,走到竹墙边,背对着三个人,面朝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就是说,”罗云祎转过身来,“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们。时机比动机还重要。思悟大会群豪汇集,他宁愿有失手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在这时候动手。”
糜薇和符策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人多眼杂,虽然好下手,却也难逃,的确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罗云祎慢慢开口:“不管哪种情况——杀万松大师的目的,都不是为了灭口。”
“糜薇为了清溪的消息不得不立刻上台询问,江湖上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糜薇重出江湖,是为了什么事?”
符策生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罗云祎一字一顿,“杀万松大师的目的,不是灭口。是逼糜薇不得不立刻行动。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糜薇重出江湖了,苑清溪死了,封琉璃的旧事要被翻出来。”
竹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糜薇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所以,”她说,声音有些发紧,“万松大师的死是冲着我来的。”
“那柳明池的事呢?”陆景峰转过身来,看着罗云祎,“陷害柳明池,有什么用?柳明池武功不高,绝不是清溪的对手。糜薇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会上来就杀人。陷害柳明池,对那些人有什么好处?”
罗云祎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某种赞赏意味的表情。
“景峰,”他说,“你又问到点子上了,是不是最近没钓到鱼?”
“去一边去,我就那么没脑子么?”
罗云祎拍了拍陆景峰,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柳明池武功不高,不是清溪的对手。所以柳明池不可能杀清溪。”
“那为什么还要陷害柳明池?”
“因为柳明池不是目标。”罗云祎把剑插回鞘里,重新放回墙上,“柳明池是一根线。一根把人引到另一个地方的线。”
符策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药居。”他说。
罗云祎转过身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药居。”
糜薇的脸色变了。
“柳明池受了重伤,”罗云祎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放到正确的位置上,“重伤到需要去请大夫的程度。澄湖山庄与药居有旧,届时陶沽会来。”
符策生接过话,声音有些发紧:“陶沽要杀糜薇,糜薇不会拒绝。”
“对。陶沽也是针对糜薇而来的,如果不是因为陶沽良善,他不管糜薇要不要调查清溪的事,非要糜薇偿命的话……”
糜薇的手在发抖:“不知道,也许会偿命,也许会逃跑,调查清楚清溪的事之后再偿命。”
“对。”罗云祎说,“可这件事没有成。”
符策生把面具拿起来,放在手里转了转。
“赛金龙。”他说,“赛金龙也是针对糜薇,如果不是我去找百晓生换消息,那调查此事,去换消息的人,应该是糜薇。”
“对。”罗云祎说,“糜薇会身受重伤,陶沽大概率还是会见死不救。”
陆景峰倒抽一口气:“百晓生肯定知道,如果咱们死在药居,她就不用告诉我们七年前的真相了!”
糜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她说,“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清溪的死,万松大师的死,柳明池被诬陷,赛金龙的死讯——全都是冲着我来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把我引出来,把我逼到绝路上。”
罗云祎低着头思索自己的推断,没有说话。
陆景峰又灌了一口酒,沉默下来。
符策生静静注视着糜薇,她的睫毛微微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大红衣裙衬得她像一团脆弱的火焰,有生命力,却微弱不堪。
她不该这样,符策生轻轻碰了碰糜薇,想要传递一点安慰。
糜薇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如果不是清溪死了,我一步也不会离开物风小筑,在江湖上,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是谁废了这么大力气要对付我?”
罗云祎和陆景峰都愁眉苦脸的,符策生反而笑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说明他打不过你嘛,只能用一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陆景峰一听觉得有道理:“没错,这没什么可怕的。”
罗云祎定定地看向符策生,又看了一眼糜薇,似乎觉得自己和糜薇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渐渐不存在了。
也好,糜薇总需要一个懂她的人,是不是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可以是清溪,可以是他,当然也可以是策生。
他按捺下心中的酸涩,也笑了笑:“清溪要是在,肯定喊着要主动出击了,然后逼我想个法子出来。”
陆景峰大笑一声:“对,对对对!你有法子么?”
罗云祎“嗯”了一声:“没有法子,只有方向,为了清溪,为了糜薇,我们也该主动一点了。”
“我琢磨了一下,”罗云祎说,“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们知道的太少,需要查的东西太多。四个人绑在一起,效率太低。我建议分头行动。”
糜薇点了点头。
“景峰,”罗云祎看向陆景峰,“你去清溪府上。”
陆景峰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清溪虽然走了,但她住的地方一定留下了什么。信件、遗物、来往的人——都有可能藏着线索。”
罗云祎说:“糜薇去过,但那时候她不够冷静。而且这次,恐怕杨冲已经收到了清溪的死讯,你多观察观察他们有没有异样。”
“行。”陆景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去药居。”罗云祎说。
竹舍里安静了一瞬。
糜薇看着罗云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
罗云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两件事。”他说,“第一,为了我师弟祖雨生的事,去给陶沽致歉,我做师兄的,没道理总不露面。”
他顿了顿。
“第二,”他说,“问问陶沽有没有别的消息。他在江湖上行医多年,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说,或者没觉得重要。”
“云祎,”糜薇说,“陶沽他——”
“我知道。”罗云祎说,“我是去道歉的,他是接受还是拒绝,那是他的事。”
符策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策生,”罗云祎转向符策生,“你回北海世。”
符策生挑了挑眉。
“请你师兄帮忙算一卦。”罗云祎说,“北海世的星象占卜之术,江湖上无人能及。咱们没有思路和筹码是不够的,也许北海世能够给我们一点提示。”
符策生点头:“然后呢?”
“然后去见百晓生。”罗云祎说,“百晓生要封琉璃的遗言真意或者秘籍藏处,我们虽然还没解开,但也许你师兄算出的东西,能跟她换点什么。百晓生虽然有一换一的原则,但‘消息’的定义很宽。你师兄算出的卦象,也算消息。”
符策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
罗云祎最后看向糜薇。
“糜薇,”他说,声音很轻,“你回明蕴派,或者回物风小筑。”
糜薇的表情变了。
“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罗云祎说,语气很认真,“所有的事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如果继续在外面走,正中敌人下怀。他们会继续设局,继续陷害,继续把你往坑里引。”
糜薇没有说话。
“回明蕴派。”罗云祎说,“明蕴派是你的师门,那里最安全。或者回物风小筑,那里你住了七年,地形你熟,别人不熟。不管去哪里,先躲起来,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糜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看着罗云祎,又看了看符策生,看了看陆景峰。
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不行。”她说。
“糜薇——”
“云祎,”糜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可能躲在明蕴派或者物风小筑里,等着你们三个去冒险。”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个人。
“清溪死了。”她说,“你们可能也有危险,让我藏起来么?”
她转过身来,看着三个人:“我就问一句,换做你们,你们会藏起来么?”
自然是不会的,他们四个人彼此不见很久了,但清溪的事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凑到了一起。
换成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竹舍里安静了很久。
陆景峰第一个开口。
“我就知道。”他说,叹了口气,“糜薇要是能答应,她就不是糜薇了。”
符策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罗云祎看着糜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无奈,带着欣赏,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那你说,”他说,“你想怎么办?”
糜薇摇了摇头:“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