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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消息 赛金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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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龙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此人是太湖一带出了名的江湖恶人,早年是某个大派的弟子,因为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后来索性破罐破摔,在太湖流域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此人武功极高,心狠手辣,手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
据说他手上至少有几十条人命,但此人行踪诡秘,武功又高,几次围剿都被他逃脱了。
“你要我去杀他?”符策生问。
“对。”百晓生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赛金龙三天之后会出现在太湖东岸的鹰嘴崖,身边只带两个随从。你去找他,杀了他,提他的头来见我。我把你要的消息给你。”
符策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疑惑:
“百晓生,你的规矩不是消息换消息吗?我杀了赛金龙,这是用一条命换一个消息——这不是消息,这是杀人。”
百晓生听了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着,带着几分天真的味道。
“符策生,”她止住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想想,赛金龙死了,这本身是不是一个消息?”
符策生怔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没有消息,就自己创造消息。你以为烈枪武侯是用枪换苑清溪的死讯么?不是,他是用‘烈枪武侯不能用枪’这个消息换的。”
她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符策生。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那张圆圆的脸上满是稚气,像极了一个在向大人讨糖吃的小姑娘。
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她当成小姑娘,那一定会死得很惨。
“赛金龙作恶多端,杀他不违背道义。”百晓生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杀他,是为江湖除害,不亏心。而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消息——双赢,何乐而不为?”
“三天之后,”符策生站起身来,长刀在腰间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鹰嘴崖。赛金龙的命,我取了给你。”
百晓生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递给他。
“这是什么?”符策生接过来,没有打开。
“定金。”百晓生说,“一个小消息,不算你欠我的。赛金龙三天后会出现在鹰嘴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用刀,一个用鞭。用刀的那个左腿有旧伤,用鞭的那个怕火。够了吗?”
符策生把纸条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够了。”
鹰嘴崖在太湖东岸,是一处伸入湖中的断崖,形如鹰喙,故名。
崖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三面环水,只有西面连着一条窄窄的山脊,勉强算得上通路。
崖顶地势开阔,约莫有半亩见方,脚下是数十丈高的绝壁,湖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符策生提前半日到了。
他没有贸然登上崖顶,而是在山脊外侧的一处乱石堆里藏了身。长刀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而绵长。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太湖水面金光闪闪。几只鹰隼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唳叫。
符策生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
巳时三刻。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然后他沿着山脊,一步一步走向鹰嘴崖。
山脊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都是陡坡,滚下去不死也残。符策生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靴底碾碎了几颗小石子,骨碌碌滚下深渊,半天才传来落水的声音。
他在崖顶正中央站定。
长刀尚未出鞘,他就那么拄着刀站着,衣袂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具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三个人影从山脊那头走上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一件金线绣龙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此人面容粗犷,浓眉大眼,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正是赛金龙。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
左边那人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把狭长的柳叶刀,走路时左腿微微拖沓,每一步都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右边那人矮壮结实,双手各持一根三尺来长的铁鞭,鞭身上铸着倒刺,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三人在崖顶站定,与符策生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对视。
赛金龙上下打量了符策生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拙劣的人皮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腰间的长刀上。
“来者何人?”赛金龙开口,声音粗犷沙哑。
符策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赛金龙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不报家门?硬气。”
他拍了拍腰间的九环大刀,刀环哗啦啦地响。
“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老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符策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湖风中清晰可闻。
“符策生?”赛金龙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
赛金龙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大声,笑声在崖顶回荡,惊起几只停在礁石上的水鸟。
“无门无派就敢来杀老子?是不是瞧不起人?”他扭头看了看身后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符策生没有动怒。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缠柄的麻绳,感受着那股粗糙的触感。
“赛金龙,”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赛金龙愣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你管老子沾了多少人命?怎么着,还想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谈不上。”符策生说,“只是杀你之前,想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
“好大的口气!”
赛金龙身后那矮壮汉子先忍不住了,铁鞭一振,上前一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寨主,让属下先试试这小子的斤两!”
赛金龙摆了摆手,目光一直盯着符策生。
“不急。”他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这小子敢一个人来,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本事。老七,你先上,试试他的刀。”
被唤作“老七”的矮壮汉子应了一声,提着双鞭就冲了上来。
铁鞭带起呼呼风声,一鞭砸向符策生的头顶,一鞭横扫他的腰肋。两鞭齐出,势大力沉,若是被砸中,不死也残。
符策生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侧身一闪,堪堪避过砸向头顶的那一鞭,同时抬起刀鞘,格挡住横扫腰肋的那一鞭。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老七吃了一惊。他这一鞭用了八成力,寻常人就算格挡住了,也该被震退几步。可这小子不但没退,反而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就这?”符策生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七脸色一变,双鞭回收,又是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符策生依然没有拔刀。
他只是用刀鞘格挡、闪避,脚步在崖顶的石板上灵活移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看似飘忽不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每一击。
他在观察。
百晓生给的消息里说,用鞭的那个怕火。但符策生也不擅长用火。
不用自己不熟悉的套路。
所以他需要找到别的破绽。
老七攻了二十余招,渐渐有些气喘。双鞭是重兵器,每一击都要耗费大量体力,二十多招猛攻下来,他的攻势明显慢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
符策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欺身而上,刀鞘从下路撩起,正正撞在老七持鞭的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
老七惨叫一声,右手的铁鞭脱手飞出,骨碌碌滚下悬崖,半天才传来落水的声音。
他左手还握着另一根铁鞭,但已经顾不上攻击了,捂着断腕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符策生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刀鞘垂在身侧,目光越过老七,落在赛金龙脸上。
“下一个。”
瘦高个子的刀客看了赛金龙一眼,赛金龙点了点头。
刀客走上前来,脚步拖沓,左腿每走一步都会微微顿一下。他的手搭在柳叶刀的柄上,拇指轻轻推着刀镡,刀身在鞘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刀客不一样,他的步伐、呼吸、手的位置,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刀客忽然动了。
他的刀出鞘快得惊人,一道寒光闪过,柳叶刀已经劈到了符策生面前。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取咽喉。
符策生这回拔刀了。
长刀出鞘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一头猛兽低沉的咆哮。刀身宽厚,刃口泛着暗沉的青光,与柳叶刀的轻薄灵巧形成鲜明对比。
两刀相交,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符策生只觉得虎口一麻,心里微微一惊。这刀客看着瘦削,力道却丝毫不比老七小,而且刀上的劲力极为刁钻,刀锋顺着他的刀身滑开,差一点就削到他的手指。
刀客一刀不中,立刻变招。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削向符策生的肋部。
符策生长刀下劈,刀背砸在柳叶刀的刀面上,将这一击震开。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过了十余招。
符策生渐渐摸清了刀客的路数。此人的刀法狠辣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不留余地。
他的左腿确实有旧伤,每次变招时重心转换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又过了三招。
刀客一刀刺向符策生的胸口,符策生侧身避开,长刀横扫,逼得刀客不得不后退一步。就在他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的那一瞬间——
符策生暴起。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刀客脸色大变,仓促间举刀格挡,但他的重心还没站稳,这一挡根本用不上力。
“铛——”
柳叶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直直地插进了崖顶的石缝里,刀身嗡嗡震颤。
刀客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符策生的刀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滚。”符策生说。
刀客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老七早就跑没影了,山脊上只剩下赛金龙和符策生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