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又在卖乖》左芜

8、马屁精 收徒大典

　　（段叶视角）

　　疼。

　　浑身都疼。

　　尤其是丹田处，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带着针扎似的细密痛楚。

　　我在冰冷坚硬的石床上，瞪着污浊发黄的天花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废了。我的灵根。

　　没想到亲身经历竟然如此痛苦。

　　只有日复一日的残羹冷饭，以及这具破败身体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名为“绝望”的滋味。

　　记忆里，段容予选择妖族纨绔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变得无比刺眼。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老子不会输......”我挣扎着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修复灵根的办法......”

　　“阿叶？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温柔但略带焦急的声音从草屋门口传来。

　　蠢女人。

　　是我的救命恩人，秋娘。一个可怜的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孩子。

　　草屋在溪山山脚，不远处有个小镇，他们一家以采卖山中草药为生。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盼头。

　　系统告诉我原剧情，一个月后天帝的的三女儿、大儿子，也就是如今的九天玄女和鸣擎仙君会下界游玩，如果能和他们搞好关系，还愁没有修复灵根的机会吗！

　　嗯…只是问题是老子现在从床上起来都费劲啊。

　　（段容予视角）

　　说实话，一连几日观察下来。

　　姜仔乖得不正常。

　　那双金色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垂着，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才飞快地掠过四周，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审慎与…评估。

　　我试探过几次。

　　比如故意近距离在她面前展露冰系法术的威力，寒气森森，冰棱刺骨。

　　寻常孩童早该吓得缩脖子，她伪装的也的确分毫不差，如果忽略她下意识进入攻击状态的尖细瞳孔，哪怕只有一瞬。

　　这日，顾青扬和白幼薇来做客了。

　　“老大！你真打算让姜仔参加大典啊？”

　　他啃着我桌上灵果，汁水横流。

　　“要我说，凭你的面子，直接跟哪个火真人说一声，收她当个记名弟子不就行了？何必走那过场？测试那玩意儿，对小孩来说多累啊！”

　　白幼薇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下，柔声道：“按规矩来，对姜仔日后在宗门立足也有好处，免得落人口实。”

　　我倚在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冰晶凝结的棋子，没说话。

　　目光投向窗外庭院。

　　姜仔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抱膝看着天边流云。小小的身影裹在略显宽大的童装道袍里，黑发被一根朴素的绳子松松束在脑后，侧脸安静。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在想什么？

　　“老大？”顾青扬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无事。”

　　我收回视线，叫道：“姜仔，过来。”

　　她很快过来。

　　我把幼薇带来的点心推给她。

　　她吃得很认真。

　　“一个月后的收徒大典，你想拜谁为师？”

　　姜仔咽下嘴里的点心，抬头：“阿予哥哥要我拜谁为师？”

　　我愣了一下。

　　“沈逸。”我挑眉，说的直接，“也就是若离真人。”

　　“我知道了。”她点头，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不问为什么？”

　　“阿予哥哥说的，总是有道理的。”楼听雪语气乖巧。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马屁精。”

　　楼听雪低下头，继续吃点心。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皆大欢喜，老大你说你下午还要修炼来着？既然正事处理完了，那俺和幼薇就带姜仔出去玩了。”

　　“嗯好。”

　　晚上，静室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姜仔。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收敛心神，挥手打开门。

　　她抱着几卷厚重的典籍，小脸被书卷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的金色眼眸。

　　“有几个不认识的弟子托我给你送书。”她走进静室，放下书，盘膝坐在我对面的蒲团上。

　　“还有事？”我挑眉。

　　她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递过来。

　　“下午出去见有刚出炉的桂花酥，听说师尊喜甜……我借了幼薇姐姐的灵石买的。”

　　我愣住了。

　　看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桂花酥，又看看她微微偏开、显得有些无措的小脸，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我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她微凉的小手。

　　“多谢。”

　　她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那弟子不打扰师尊清修了。”

　　（楼听雪视角）

　　时间过的很快。

　　我是被窗外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窥月轩外就传来弟子们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交谈声，还有搬运物什的动静。

　　“快点！大典的祭坛要再检查一遍！”

　　“各峰参加考核的预备弟子名单送来了没？”

　　收徒大典。

　　我睁开眼，金色的瞳眸在晨光中清明无波。一个月了，从遥河被捞起来，扮演一个“有点特别但还算乖巧”的火灵根小孩，已经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段容予那只老虎，倒是挺忙。

　　忙着应付三天两头来找茬的合欢宗余党。忙着处理他那堆“曜月真人”该处理却一直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据顾青扬说，他以前基本不管，现在却开始看了，虽然看得很不耐烦。

　　还忙着......盯着我。

　　是的，盯着我。

　　用一种介于“养宠物”和“监视可疑物品”之间的、极其别扭的方式。

　　他会在我试图溜去外面时突然出现，拎着我的后领子把我提溜回来，面无表情地说“小孩子不要乱跑”。

　　会在我对着窗外的云发呆超过一炷香时，扔过来一本最基础的入门口诀，硬邦邦地说“别浪费时间”。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疑虑，有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像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知道他在怀疑。

　　但他什么都没问。

　　我也乐得装傻。

　　“姜仔。”里间传来他刚醒时特有的声音，“快起来，今天不能赖床。”

　　我坐起身，慢吞吞地穿好道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我也懒得管。

　　段容予从里间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宗门长老服制。腰间系着象征长老身份的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余下的披在肩后。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头发，今天要打理一下。”

　　“不会梳。”

　　我老实回答，毕竟本殿是个炸毛。谁耐烦学凡人那些规整复杂的发髻。

　　他啧了一声，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木梳。
　　动作依旧称不上温柔，但比第一次帮我擦头发时熟练了些。冰凉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木梳一下下梳通打结的地方。

　　“测试分三部分。”他顿了顿，梳头的动作慢了一拍，“以你的灵根，测资质没问题。那什么走天梯的，能走到哪是哪，别硬撑。还有问心路.....跟着指引走就行，别乱想。”

　　“知道了。”我说。

　　无极宗的收徒大典，比想象中更热闹。

　　山门广场被布置得庄严肃穆，高台之上，坐着掌门及几位峰主、长老，个个仙风道骨，气势不凡。台下黑压压一片，是来自沧澜界各处、通过初选的数百名少年孩童，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七八岁，脸上写满了紧张、兴奋与憧憬。

　　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毫不起眼，头发整齐束起，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金色眼眸半垂着，掩去内里一闪而过的讥诮。

　　曾几何时，龙族也曾举行过类似的盛会，遴选附庸族群的英才，规模远比这宏大，气氛也更……随心所欲。哪像现在，规矩一套套的，连站姿都有要求。

　　不过，演戏嘛，本殿擅长。

　　第一关：灵根品鉴。

　　符合条件的预备弟子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注入微弱的灵力。测灵石会根据灵根属性、纯度、强度，亮起不同颜色和强度的光芒。

　　“王二狗，金木双灵根，纯度中等。”

　　“李翠花，水灵根，纯度下等。”

　　“张铁柱，土灵根，纯度上等。”

　　“林业，雷灵根，纯度下等。”

　　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队伍缓慢前移。我站在队列中，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段容予，你真以为我会听话拜在若离真人名下？

　　纯度调到多少？纯火太扎眼。掺点土，再掺点木。对，平庸，合理，毫无亮点。

　　我反复调整，像调配一剂无色无味的毒药。

　　“下一个，姜仔。”

　　执事弟子念到我的名字，声音平淡。

　　我睁开眼，走上测试台。

　　负责记录的执事是个中年修士，看了一眼我的登记牌，又看了看长老席方向，显然认出了我是跟着谁来的，态度客气了些：“小姑娘，把手放上去，放松，注入一点点灵力就好。”

　　我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掌心贴上测灵石冰凉的表面。冰凉。光滑。

　　我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将那层伪装过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注入。

　　测灵石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