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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殿有点儿愁 段容予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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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听雪视角)
窥月轩内,灵气浓郁近乎实质,陈设之奢华,远超寻常仙家洞府。
然后那只老虎自己对着这屋子发起呆来,还转了两圈,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窝。
有病。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用那种刻意拿捏、实则漏洞百出的语气说什么“报恩诚意要有诚意”、“他不做亏本买卖”,推过来一盘没剥皮的紫玉葡萄。
然后自顾自地则向后一靠,毫无形象地歪倒在一旁铺着雪狐裘的贵妃榻上。
看着指尖黏腻的淡紫色汁水和被摧残得不成形的果肉,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的声音,感觉指尖都在发痒——想捏碎点什么,或者,掐断谁的脖子。
毕竟本殿是来潜伏复仇,不是来当侍童的。
“看好,我只教一遍。”身后传来声音。
他看不过眼,亲自示范。手法倒是利落精准,然后那颗冰凉沁甜、灵力充沛的果肉就被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我嘴里。
…该死的甜。
灵力纯净温和,瞬间抚平了这具脆弱躯体的一些不适。无极宗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我坐在矮榻上,继续剥黏糊糊、汁水横流的葡萄。
剥皮。
他让我剥皮。
还“只教一次”?
本殿活了……嗯,按人类算法也有近千年,龙族传承记忆更是浩如烟海,何曾干过这种精细又毫无意义的活计?
杀他之前,必须让他把无极宗灵植园里所有需要剥皮去核的果子都给本殿处理干净。
再次抬头,他依旧毫无形象地躺着,但似乎在…走神?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帐顶,嘴角却挂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因为耍了我,所以高兴?
呵,愚蠢的老虎。
我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理清一下思绪。
首先,这里是无极宗。薛子明手下重要的武力支柱之一,更是当年参与围剿龙族的势力之一。
而我,龙族的皇太女,居然被他们的少宗主,以这种荒谬的方式,“捡”了回来。
这剧情的发展,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仔细想想,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薛子明的人正在外面疯狂搜寻“幼生形态的我”,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大摇大摆地待在死对头的老巢里,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以“弟子”的身份。
而且…这里,或许能成为一个绝佳的观察点,甚至突破口。
前提是,我不能暴露。
这具幼生躯壳是最大的掩护。只要镇魂钉还在,只要我不主动泄露标志性的龙族特征或使用特殊血脉的【黑火】,没人会把我这个“有点特别的火灵根小孩”和传说中的灭族龙裔联系起来。
计划通。
(段容予视角)
看她对着一个葡萄较劲,莫名喜感。
对了,无极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似乎就在一个月后?
以她这火灵根的资质,通过最基础的考核应当不难。到时候让她正式拜入宗门,领取弟子份例,学习功法,也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这一个月,就先住窥月轩吧。
火系灵根……宗门内最合适的去处,自然是“若离真人”沈逸门下。他主修火,功法刚正纯和,为人也端方持重,是难得的良师。要不要……提前去跟那家伙打个招呼?
正思忖着,外面传来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咋呼声。
“老大!老大!你可算回来了!”顾青扬那大嗓门穿透力极强,人还没到,声音先震得窗棂嗡嗡响。
他和白幼薇一前一后急匆匆跑进窥月轩,看到我完好无损地歪在榻上,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穿着不合身红嫁衣的姜仔身上。
“哎?这是……!”顾青扬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姜仔,看看我,又看看她,满脸不可思议。
“捡的。”我言简意赅,省去中间所有复杂过程,“是个火灵根。”
“我滴个乖乖!”
顾青扬夸张地一拍大腿。
“段容予!捡小孩儿?!老大,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儿哭闹麻烦了吗?这这这……这要是让宗门里那帮家伙知道,不得惊掉下巴?爆炸性新闻啊!”
白幼薇也掩唇轻呼,但很快,她温婉的眸子里便漾开柔和的笑意,好奇又带着善意地打量姜仔
“闭嘴,聒噪。”我斜睨了顾青扬一眼,“情况特殊。不带回来,她活不了。”没细说河祭之事。
“哦哦!明白明白!老大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青扬立刻改口,挠着头憨笑起来。
然后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面孔看起来和蔼可亲,对姜仔道,“小丫头,别怕哈!俺是你青扬哥!这是你幼薇姐!以后在无极宗,有人欺负你,就报俺的名字!俺们罩着你!”他拍得胸脯砰砰响。
白幼薇也走上前,声音轻柔:“你好呀,以后就是同门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
姜仔抬起金色的眸子,看了看他们,又抬头望向我,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这才转回头,对着顾青扬和白幼薇,乖巧地、小声地开口:“青扬哥哥,幼薇姐姐。”声音软糯,配上那精致苍白的小脸和沉静的金眸,看得顾青扬一副心都要化了的蠢样。
“哎!真乖!老大,她叫啥名儿啊?”顾青扬乐呵呵地问。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葡萄盘,随口道:“姜仔。”
“姜仔?好名字!一听就好养活!姜仔,以后哥带你吃遍宗门好吃的!”
白幼薇一向细心,她注意到楼听雪身上那身粗糙不合体的红衣,温声道:“姜仔这身衣服……我那里还有些幼时未曾穿过的旧衣,料子尚可,或许可以改改先应付着。这般穿着,总是不便修行活动。”
我想了想,点头:“也好,麻烦你了幼薇。”
“不麻烦的。”白幼薇微笑。
这时,顾青扬一拍脑门,想起正事:“对了老大!差点忘了!夏宗主之前派人来传过话,说你若回来了,让你速去溪山半山腰的白虎祭坛找她,说是族里今日有要事,祭祖什么的,好像挺重要。”
母亲?祭祖?
我刚穿越过来,还是开门红,现在终于有点回归正常了。
“我去去就回。”我对顾青扬和白幼薇道,“你们…照看一下。”
“好嘞老大!包在俺身上!你放心去!”
白幼薇也颔首:“我们会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姜仔,转身,御起剑光,朝着溪山方向疾驰而去。
溪山半山腰·白虎祭坛。
古朴粗犷的灰白色石质祭坛,在苍郁古松的环抱中显得肃穆而沧桑。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焚烧后的余韵,以及一种独属于白虎血脉的、凛冽而威严的气息。
母亲夏纵英已经到了。
她今日难得穿得正式——一套绣有虎纹的白色祭服,宽袍大袖,长发用玉冠束起,少了平日的不羁,多了几分宗主的威仪。当然,手里依旧拎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她身后,肃立着十几位白虎族中有名望的长老和核心子弟,皆神情庄重。
“娘。”我上前。
夏纵英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随意:“呦,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小子翅膀硬了,连祖宗都不想认了呢。”她话虽如此,眼底却有一丝松快。
“哪能啊。”我低声应道,走到属于我的位置站定,“爹呢?”
“奥,又被迫被薛子明那事儿精发配到南疆战场了,我代表他就行。”
后面的几个长老吓得一激灵,“族长夫人,这诋毁天帝的话,可说不得啊……”
“怎么说不得?这是事实。你们几个,怕他干什么,他天天把你们族长当牛马使唤,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夏纵英拿出金刚大锤指着云中天庭的方向。
立马有长老劝阻。
总之场面一片混乱。
我扶额,“…娘,先干正事!”
祭祖仪式庄重而繁琐。
焚香,献上三牲五谷,诵读歌颂先祖功绩与美德的祭文。
我跟着众人动作,心思却有些飘忽。窥月轩里那双平静的金眸,总在不经意间闪过脑海。
仪式进行到最后,所有族人面向祭坛后方那面巨大的、雕刻着古老壁画的山壁,深深躬身行礼。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壁画之上。
壁画年代久远,色彩已有些斑驳黯淡,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主要内容:画面中央,是一只傲然屹立、脚踏祥云、仰天长啸的威武白虎,神光熠熠;白虎身侧,是一位身着古朴道袍、手持光芒四射仙剑的人类修士,气度恢弘,剑指前方。而他们的对面,下方是翻涌着怒涛与烈焰的深渊,一条身躯庞大、鳞甲狰狞、双目赤红的巨龙被无数锁链与剑气缠绕束缚,正发出不甘的咆哮。
壁画之名:《伏龙纪》
白虎与人,并肩,伏龙。
我瞳孔微缩。这壁画……与寻常流传的、含糊带过龙族消亡的版本不同,它如此直白、如此具象地展现了那场古老战争的结局,突出了白虎与人的同盟,以及…对龙族的镇压。
“娘,”我忍不住低声问,声音在肃穆的祭坛上显得有些突兀,“这壁画……”
夏纵英并未回头,目光也落在那壁画上,闻言,她仰头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她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缓缓响起,不仅是对我说,也是对在场所有白虎族人和人族后裔,尤其是年轻一辈。
“这上面画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现在的三界,已经没几个人记得龙族真正的模样。”
“但在我们人类和你们白虎一族代代相传的记忆里,从未忘记。”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时,龙族横行天地,它们强大、暴虐、视万物为刍狗。尤其喜猎我白虎、九尾、金翅等大妖,以我等血肉精魄为食,增长其凶威。”
祭坛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松针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