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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毛绒绒的庇护所 段容予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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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强压下立刻睁开眼咬死他的冲动。
当他再次渡气时,我“适时”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河水——喷了他一脸。
很好,小小的报复。
他却松了口气,将我扶起拍背。动作笨拙,但认真。
他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向一个山洞。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除了河水腥气,还有一种极淡的清冽冷香。
体香?
山洞里,他生起火。然后开始脱本殿的衣服。
本殿的杀意再次飙升,又被理智按捺下去。
毕竟按人类幼崽的身体素质,在山中夜里失温的确会死。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偷偷睁开眼。
他脱完我的,又开始脱他自己的。
火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背部线条,水珠沿着脊柱的凹陷滑落。
啧…非礼勿视。
我重新闭上眼。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到他慢慢地挪了过来。
过了许久,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颊——依旧冰凉。
他似乎有些着急,低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噗。”
我又偷偷睁了一下眼。
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虎耳从他湿漉漉的发间钻了出来。紧接着,一条蓬松柔软、黑白环纹相间的大尾巴垂落在地。
不过…居然是白虎吗?
龙族与白虎,世仇。
刻在血脉里的狩猎与反狩猎,绞杀与抗争。哪怕龙族已凋零,哪怕我从未真正参与过上古那场战争,但传承的记忆和本能,依旧在见到这标志性特征时,泛起冰冷的敌意。
我强行压下那份杀意,毕竟暂时打不赢。
我感觉到他再次走过来,将我连人带衣服抱起来,靠着洞壁坐下,用胸膛贴近我。
然后,那条大尾巴严严实实地围拢上来,将我整个包裹住。
…温暖。
一种陌生而强势的温暖,从紧密相贴的胸膛和层层包裹的蓬松毛发中源源不断地透过来,蛮横地驱散着河水带来的寒气,甚至试图融化我这具天生偏凉的龙族躯壳。
他还真是……执着得可笑。
救人救到这份上,连妖族形态都露出来了。白虎厌水,他跳河;白虎自私,他在这山洞里动用消耗不小的妖力维持半妖形态给一个陌生孩子取暖。
呵…真是荒谬。
他知不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这愚蠢的善举,在未来可能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抱着我,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
呵…说实话,有点沉,但不讨厌。
这感觉…太陌生了。
龙族习惯独来独往,沉睡动辄千百年。何曾有过这样紧密的、毫无防备的肢体接触?何曾感受过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暖。
更别提,给予温暖的,是一只白虎。
荒谬感再次升起,但这一次,里面夹杂了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我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这过于舒适温暖的包裹中,放松了一丝丝紧绷的神经。
兴许是累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带着那清冽的冷香,拂过我的发梢。
火堆噼啪作响。
又不知过了多久,环绕她的手臂力道微微放松,头顶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悠长。
……蠢老虎睡着了?
我悄然睁开一丝眼缝,看见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对毛茸茸的虎耳无意识地轻轻抖动。
不知为何,我心底某个被坚冰封存的角落,似乎被那暖意和这毫无戒备的睡颜,极轻微地烫了一下。
罢了…尾巴手感不错。
我重新闭上眼。
(段容予视角)
我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怀里的小身体动了一下,想挣脱,但被我圈得紧,没成功。
可下一秒——
我对上了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
像将黎明第一缕阳光熔炼而成,犀利,明亮,带着一种非人的通透与平静。
她…没有孩童初醒的懵懂,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是那样安静地、直接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醒了?”我开口,因为刚醒,声音有些哑。
她点了点头。
“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又摇了摇头。
安静得过分。
无趣。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恶劣的表情。
“喂,小屁孩儿,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我顿了顿,“你被河神娶走了,没人会找你。”
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哭泣?害怕?
都没有。
她只是再次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最讨厌小孩了,麻烦得要死。”我嘟囔着,余光却瞟着她,“你说,现在怎么办。”
她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清晰:“哥哥,谢谢你。我对这片山林很熟,可以照顾自己。你走吧。”
我再次愣住。
走?让她一个人留在这林子里?
“你说什么?”我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焦躁。
“你一个小孩,知道这林子有多危险吗?昨晚那些……”我顿住,没提可能的追杀者,“随便一只野狼、野猪…”
我顿了顿。
“都能要了你的命,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她依旧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坚决没有丝毫动摇,甚至……隐隐有种催促我离开的意味。
但…她似乎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真的认为可以。
这不合常理。
除非……她不是普通孩子。
我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动声色。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伸手,按上她的额头。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灵力小心地探入。
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潜力,沉睡在她纤细的经脉深处!
虽然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固而阴冷的东西重重封锁压制,但那一闪而过的、纯粹而暴烈的火属性灵根资质,简直惊人!
极品火灵根!
我收回手,眸子里难掩震惊。
她看着我,金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只是…我更加好奇。
她为什么知道自己身怀极品灵根?
无论如何,极品火灵根…若是好好培养……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有灵根,”我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甚至带上了一丝原主式的霸道,“就跟我回无极宗吧。”
她明显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愕然:“……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哦。”我点点头,然后伸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单手夹在腋下,“那也还是危险。”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瞬间僵硬了,那双金瞳猛地瞪大,里面写满了“你他妈在干什么”的震惊和无语。
“哥哥,”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个堪称“乖巧”实则暗藏杀机的笑容,“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等我长大了就报答你好吗?”
声音甜甜的,内容却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和“送客”意味。
“段容予。记好了。”我报上名字,夹着她往外走,赤足踩过洞外微湿的草地,“现在,姜仔,我们回无极宗。”
她顿住:“……姜仔?”
“嗯,我给你取的名字。”我理所当然道,“山里的孩子好像没有什么正式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东西’吧?姜仔,不错,顺口。还是说你只想叫狗蛋儿?”
她沉默了两秒,金瞳里似乎有风暴在酝酿,但最终归于平静,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哦。”
认命了?还是憋着坏?
我更倾向于后者。不过无所谓。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挂在我胳膊上,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隔着凌乱的黑发,幽幽地瞪着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我记下了。
我假装没看见,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夹着这个意外的收获,我收起耳朵和尾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无极宗所在的山脉走去。
守门弟子看到我回来,身边还跟着个跟乞丐一样但眼神冷飕飕的小女孩,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没人敢多问。
我带着她,径直回了窥月轩。
再次踏进这奢华却冰冷的居所,我竟有片刻的恍惚。
毕竟我不是原主。
姜仔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掠过白玉地面和鲛绡帐幔,最后落在我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无惊叹,也无艳羡。
“以后你暂时就住这儿。”我指了指外间一张原本用来摆放琴具的矮榻,“自己收拾。”
她没动,只是看着我。
我不再管她,试图回忆原主平日回来都会干点什么。
喝酒?赏玩法宝?还是去找人麻烦?
…好像都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