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于鱼余于

20、不隐藏不漏恶 琉无尽

　　琉无尽力地用体内的玄力压制着毒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喘着粗气，勉强直起身体，看着璃有玉的脚步向他走来。

　　他缓缓迈步，靴底与地面轻微摩擦。

　　璃有玉：“走吧，无郎？”

　　琉无点头，下一秒璃有玉就扶起了琉无的手，动作干脆果断。

　　琉无的手一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但璃有玉没有给予他挣脱的机会。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与掌心传递的力度让琉无有点无所适从，他微微侧目看向璃有玉，眼中没有调侃，多了一丝出人意料的认真。

　　他一愣，也就没有拒绝。“多谢。”

　　璃有玉扶着琉无一步步向洞口走去，昏暗光线下，琉无的脸色苍白的透明。

　　两人的脚步虽缓，却稳重。洞穴传来的回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与步履声交织。

　　洞口近在眼前，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石缝洒入。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明显，琉无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伤口处的疼痛少了几分。

　　跨出洞口，迎面而来的夜风带着冰凉的湿意拂过二人。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漫天星辰如同碎钻点缀其间。

　　“这样好的星夜，难得一见。”

　　璃有玉没有回答，只安静地站在一旁。“......无郎，你待在此处，我去寻剩下的解药。”

　　琉无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璃有玉的身上。

　　“去吧，我在这处等你。”

　　琉无倚着身后的岩壁，目送璃有玉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他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东西，咽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意愈发浓重。琉无的呼吸逐渐平稳，体内玄力稍稍恢复，他撑着身子坐直。夜风吹过，树影摇曳，偶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回荡在寂静夜中。

　　不久后，璃有玉如约归来，手中拿着一只小瓷瓶。他步履轻盈，脸上挂着惯有的从容。

　　再见到琉无的时候那从容却立即消失，他的脚步顿住，黑眸盯住琉无。

　　璃有玉：“无郎，这不好玩。”

　　琉无看到璃有玉回来，对着他笑笑，道：“有玉？解药寻来了？”

　　璃有玉的目光紧紧锁着他。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调低缓：“无郎。”

　　琉无装作才发现的样子，懊恼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破绽，道：“哎呀，抱歉，有玉，忘记你是修毒的了。”

　　璃有玉的视线扫过，落在他依然如常的气色上。琉无的身上早已无任何的毒素。

　　璃有玉抿了抿唇：“所以那个洞，是你自己踩下去的。那些蛇，也是你自愿被咬的，是吗？”

　　琉无对他笑笑，算是默认。

　　璃有玉眸光微沉，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我还在好奇，这陷阱无郎怎么会踩进去，原是故意的，为什么会被咬中，也是故意的。深谷山常出蛇类，无朗又怎会考虑不到备一些蛇药。原来.....无郎，若我弃你离去，你也会有活路。”

　　琉无按压了自己身上被蛇咬伤的伤口，除了一点点的刺痛，已无大碍。

　　琉无笑着：“有玉，要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璃有玉：“而且，你也是有意让我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修毒的人在来之前吃下解药，察觉到你安然无恙。”

　　“一个修毒的人怎会无法察觉毒素已解。为什么？”

　　琉无：“....有玉，把自己也作为棋子，放入盘中，是能杀的片甲不留，还是随身陨灭？执棋的人往往不敢把自己放入棋盘中，因为变数太大，而我是另类。别人不敢赌的，我敢。”

　　“这次任务，多了有玉，也是有趣。有玉向我展现了功力，我也更加信任你。”

　　璃有玉：“信任？”

　　琉无：“你不也说过了，我是故意让你知道的。在你回来前，吞下解药。”

　　到此刻璃有玉全然明白。

　　“是想知道我的功法，知道我是否真的如我所言，不会害你？”

　　璃有玉盯着琉无，难以开口，“.....你.....”

　　“这世间万物，哪一件事情不是在赌？不过赌注大小不同罢了。赌对了，局势尽在掌握。赌错了，不过一败涂地。我不喜欢未知的变数，能掌控的，便尽量掌控。”

　　璃有玉：“即便是死吗？将自己的性命当成筹码？那若我今日没有回来呢？若我真的弃你于洞中不顾，即使你有解药，但你在洞中，万一呢？”

　　“有玉，”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那你会吗？”

　　璃有玉皱了皱眉，对这句话感到几分好笑。但他将瓷瓶握紧了一些。

　　琉无的手撑着岩壁，倚靠着，稍稍站直。

　　“你会吗？”

　　璃有玉看着他的眼神，只静静站在原地，任夜风吹乱了几缕发丝。

　　等夜风再次吹过，将两人的衣袂吹得微微扬起，树林的深处传来隐约兽鸣。

　　他开口，“自然不会。”
　　璃有玉语气轻缓，仿佛随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瓷瓶收回袖中，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却始终在琉无身上，等他接下来的反应。
　　琉无：“有玉果然是妥帖之人。”

　　璃有玉不动声色的压下心中的言语。“我能做出任何让国师满意的事情。”

　　琉无似乎对璃有玉的恭维并不上心。

　　琉无：“那就在此歇息一会，等天稍亮时，去寻晶石？”

　　“好。”璃有玉应道。轻步走到琉无旁边，坐在了另一块大石上。

　　琉无向他摆了摆手，示意璃有玉可以随意。

　　至此之间两人的沉默如夜，唯有远处的风声和不时传来的鸟鸣，树林中的阴影在微弱的晨光下逐渐拉长。

　　过了不知多久，璃有玉终于将目光从星空中收回，转向身旁的琉无，正欲开口跟他说话，看见琉无已微阖着双眼。

　　璃有玉把身上的外衣拿下，给琉无盖了上去。

　　毕日清晨，淡光打在琉无身上，他皱眉，睁开了眼。入目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外衣。微微抬头，便对上了璃有玉的目光。

　　璃有玉坐在不远处，似乎整夜未眠。

　　晨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出他的轮廓。看到琉无睁眼，道：“醒了？”

　　琉无看着身上披着的绿色外衣，道：“有玉一夜未眠？”

　　璃有玉笑：“为了保护国师，这自然是分内之事。”

　　琉无把身上的外氅拿起，走上前去递给了璃有玉，“多谢。”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璃有玉笑了笑，接过。

　　琉无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薄薄的晨雾在林间弥漫，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清新。道：“走吧，天已大亮。”

　　璃有玉跟在琉无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林间，身影在斑驳的阳光中若隐若现。

　　琉无一边走一边思索，终于开口问道：“这晶石会在哪里？”

　　璃有玉答道：“卷轴上说，其晶体形成周围会引来野物，特别是蛇类。那便往蛇堆处去寻。”

　　琉无：“话是这样说，可是这附近哪有蛇的踪影？”

　　璃有玉只是笑笑：“无郎跟着我，我知道它在哪。”

　　琉无挑眉，心下有几分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静静的跟着璃有玉。

　　所到之处，依旧未见蛇影，琉无目光越来越深，他即便再迟钝，也猜到了一二。

　　璃有玉带着琉无走到一处僻静之地，那里周围草木葱茏，枝叶掩映间隐约有一个小洞口。

　　“到了。”璃有玉微微偏头，他伸手拨开灌丛，示意琉无先进。

　　琉无盯着眼前的洞穴，扫了一眼四周，抬步走进去。

　　洞穴不大，但隐秘异常，阳光透过身后的灌木缝隙洒入，将洞穴照得朦胧柔和。

　　最深处，一块火红色的晶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晶莹剔透，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是他们寻的第一个东西。

　　璃有玉挥手释放玄力，晶体轻轻震动，随后被稳稳地卷入手中。

　　他看向琉无，笑道：“无郎，我们拿到了，现在去找另一个晶体吧？”

　　琉无：“就这样轻易的拿到了？”

　　他抬头，看着璃有玉，道：“有玉倒像是早就知道晶体的下落。”

　　璃有玉闻言，含笑看着他，未答话。

　　璃有玉：“接下来，我们只需找到第二块晶体。”

　　二人继续向前走，林间偶有鸟雀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走了一段路后，琉无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有玉，帝下是怎么同意你随同我一起的？”

　　璃有玉正欲向前走的步伐被突然止住。

　　他淡笑，垂下眼帘。“帝下...........”

　　*

　　璃有玉：“帝下呀，下臣想恳请上谏与琉国师一同去外寻物。”

　　武翊风啪一声放下手中的笔。

　　“璃有玉，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情。”

　　璃有玉笑，“在下也只是担心本朝国师的安危。”

　　武翊风：“他既为国师，自有护国之能，就不劳璃官费心了。”

　　“帝下。”璃有玉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这天轮维护这整个武济国的安危，为帝下的子民庇护灾害，”他娓娓道来，“还保护着边部的平安，若不是其中心的维护，想必帝下要为此操不少的心吧？”

　　“帝下现在丝毫不慌，也是因为中心还在支撑，只要中心不坏，帝下的这个位子，就牢固一分。不是吗？”

　　这番话未明言却直击要害。

　　“璃有玉！你到底想说什么？”

　　“帝下自然知我在说什么。那现在，帝下，您改变主意了吗？”

　　“......允了，兢军收回。”

　　“感谢帝下应允，臣必护送国师，一路平安。”

　　*

　　“我与帝下......有一些私下的交易，等到合适之时，我会告诉无朗。”

　　琉无没说什么，迈步向前。

　　…………

　　“娘娘！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腹中这胎已有两月！”

　　行医把了金洛川的脉象，跪下恭喜。

　　随萍：“我说娘娘最近吃饭的时候怎么总是不舒服呢，想来算算时间，真是这个时候！”

　　金洛川听到太医的道贺，垂下眼睑，平静地将手收回：“原来如此。”

　　行医笑着附和：“娘娘，这可是大喜事！皇嗣事关重大，娘娘有了小皇子，将来定会母凭子贵！”

　　“随萍，”她轻声唤道，“你去将这消息告诉陛下吧。”

　　随萍眉开眼笑地答应着，匆匆退出殿外。

　　她的手轻轻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窗外风声轻起，吹动纱帐微微晃动。她的手依然放在小腹上，却猛的一收紧。

　　“小姐！！小姐！！！回香阁的那位刚被诊出已怀了二月的身孕！”

　　“小姐！就是上一次金小女落水，帝下去回香阁的那次，没想到她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帝下现在已经过去了，要是他高兴，又晋了她的位分，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呀！我都替你急死了！！

　　离乔皎丝毫没被三三影响到。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看书，你不是常常跟我说什么居安思危什么的，现在怎么自己一点都不关心，这以后要是她们都欺负到我们这里来，该怎么办啊！！”

　　离乔皎抿了一口刚泡好的新茶。“三三，绪刺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三三脚步顿了顿，上前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小姐，绪刺那边还没有消息，需要我去问问吗？”

　　“那就等着吧，此事急不得。”她把茶放下，又拿起了书。

　　三三沉寂了一会。“小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虽然我没有习过什么书，但有机会跟在小姐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可是....这种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她在离乔皎面前说着，抬眼对上的却是自家小姐沉静而无波的眼，三三立马挥起双手摇摆，“小姐，我不是要不想跟着你的意思，就是小姐想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去，但是我只是担心小姐，这条路走的太危险，一不小心就........”

　　“三三，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