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日记》困困猪不营业

7、巷弄的约定 第一卷

　　第一卷：童年的尾声与初遇寒霜

　　第一章：巷弄里的约定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伴随着浓郁的栀子花香和老旧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那时候的天很蓝，巷子很长，而我的整个世界，只有我和曦曦两个人。

　　曦曦是我邻居，比我小半年。从我记事起，她的影子就印在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一起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跳皮筋，她总是跳得比我高，辫子在空中甩得像蜻蜓的翅膀；我们一起在巷子深处捉迷藏，我总是笨拙地躲进那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后面，然后被她一把揪出来，咯咯笑着骂我“小笨蛋”。

　　那时候的我们，天真地以为这种日子会过一辈子。

　　“你看，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同心锁。”曦曦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躲进自家院子角落的葡萄架下。她摊开手心，是两枚锈迹斑斑却擦得锃亮的小铁锁，中间连着一根红绳。

　　“一人一个，锁住了，我们就永远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我郑重其事地把那枚冰凉的小锁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炽热的心跳。那是比任何誓言都要庄重的契约。我们在葡萄架下勾手指，约定一起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甚至同一所大学。我们要一起离开这条老巷子，去大城市看高楼大厦，去看真正的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声音清脆，在午后的风里回荡。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个不懂礼貌的强盗，不打招呼就闯进你的生活。

　　那是小学毕业考前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了血红色。我像往常一样去找曦曦写作业，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边！”是曦曦带着哭腔的声音。

　　“由不得你！家里这个条件，你不去谁去？收拾东西，下周就走！”是她父亲粗暴的吼声。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门开了，曦曦红着眼睛冲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

　　“我要搬走了……爸爸工作的厂子倒闭了，我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南方……”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塌了。

　　我没有哭，我只是麻木地陪着她收拾行李。看着她把那些漂亮的裙子和漫画书一件件塞进巨大的纸箱里，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我们谁也没再提那个同心锁，好像只要不提，离别就不会发生。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一辆满是灰尘的搬家卡车停在巷口。

　　曦曦被她妈妈拉着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的一瞬间，她摇下车窗，拼命地朝我挥手。

　　“别忘了我！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我也拼命地挥手，直到手臂酸痛，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土。我追着那辆车跑了很久很久，跑过了老槐树，跑过了那个绿色的大垃圾桶，一直跑到巷子的尽头。

　　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我站在十字路口，手里紧紧攥着胸前的同心锁，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只有那枚生锈的小铁锁，还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生疼。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身不由己，只知道，我生命里最亮的那束光，在那个灰蒙蒙的下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