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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妹妹的十二岁生日宴     妹 ...

  •   妹妹的十二岁生日宴

      晨光还未完全撕开冬日的薄雾,仓库里已是灯火通明。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我们的哈欠声混在一起。妈妈的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下达指令:“把瓶身擦干净,一点灰都不能有。漏斗要对准,酒不能洒出来。”冰冷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我和妹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开始干活。

      妹妹拿着软布,仔细擦拭着每一只玻璃瓶。我负责灌装,看着透明的液体汩汩流入瓶中,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装好盖紧,妈妈递来一张红色的装饰膜,像一张轻薄的糖纸。妹妹小心翼翼地覆在瓶口,我则拿起吹风机。热风呜呜响起,红膜迅速收缩紧绷,平滑地包裹住瓶盖,像一颗裹好的糖果。最后,妈妈取来小块的红布,灵巧地覆盖其上,手指翻飞间,一个饱满端正的蝴蝶结便绽放在瓶口。我们重复着这套工序,直到所有酒瓶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整齐列队,等待明日宴席上的亮相。

      “好了,回去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妈妈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是筹备大事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光。

      第二天清晨六点,妈妈的呼唤准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挣扎着爬出被窝,室外的寒气瞬间让人清醒,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妈妈听见了,问:“想吃什么?”几乎是同时,我和妹妹的目光锁定了路边那家早点铺——油锅里正滋滋作响的鞋板馍,金黄酥脆,香气霸道地飘过来。“鞋板馍!”我俩异口同声。

      捧着热乎乎的鞋板馍,我们走向预约好的“小苹果”化妆造型店。店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妈妈看了看时间:“来太早了,阿姨还没开门。你俩先去旁边‘零食很忙’逛逛,等着吧。”

      “零食很忙”的卷闸门刚刚升起,我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店里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包装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妹妹眼珠一转,提议:“姐姐,我们比赛,看谁先找到更多蓝色的零食!”没等我应战,她又改了主意,“不对不对,找粉色的!”我们像寻宝一样在货架间穿梭,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那个比较,偶尔为某包零食到底算粉色还是淡紫色争论两句,早起的困倦被游戏的快乐驱散。过了一阵,妈妈端着两碗热稀饭找了过来,笑问:“你俩玩什么呢?”妹妹抢着报告:“我们比赛找粉色零食呢!”妈妈笑着摇摇头,和相识的店员寒暄了几句。

      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后,“小苹果”的灯终于亮了。阿姨趿拉着拖鞋匆匆下楼,裹紧了外套:“今天真冷,暖气都没来得及开……哎哟,怎么还有蚊子?”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量我们,“今天谁是小寿星呀?”

      妹妹挺起胸膛:“是我!”

      “是你呀!”阿姨笑了,让妹妹坐到镜子前的椅子上。她的手很巧,梳子、发卡、皮筋在她指间翻飞。一会儿编出细细的麻花辫,一会儿又高高束起,再拆开重组。我和妈妈在一旁看着,那发型渐渐成型——两侧编发向后收拢,脑后是优雅的发髻,额前留下几缕微卷的刘海。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凑近了仔细端详,恍然大悟:“这不是《精灵梦叶罗丽》里陈思思的发型吗?”简直一模一样。不得不承认,这发型很适合妹妹,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秀气,真有了几分“小淑女”的模样。

      妹妹美滋滋地照着镜子。接着轮到妈妈,阿姨的手法更快,几乎没怎么看,双手在妈妈发间穿插盘绕,几分钟后,一朵饱满逼真的玫瑰花便绽放在妈妈脑后,典雅又喜庆。妈妈很满意,付了五十块钱,叮嘱我们弄好就直接去酒店,她便先赶去帮忙了。

      最后是我。阿姨给我梳顺头发,在头顶偏侧的位置编了一小条辫子,巧妙地穿过去固定,然后将剩下的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两根松松的麻花辫,最后将辫子在脑后交叉盘绕,用发卡固定。简单清爽,又不失活泼。

      去酒店的路上,冬日难得的阳光很好。我和妹妹兴致勃勃,以街景、光秃的树枝、甚至是路边的红灯笼为背景,拍了不少照片。妹妹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新发型在阳光下闪着光。

      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妈妈正在指挥摆放桌椅,看到我们来了,指了指旁边堆着的零食和水果:“摆盘得等你们姑姑、姑妈和湾姐他们来了再弄,人多手快。”

      没多久,姑姑、姑妈、湾姐、大妈陆续到了。爸爸招呼着:“幺姑,幺姑父,记账的事就麻烦你们了。”妈妈则开始分配摆盘任务:“饼干,一个盘子放十到十五个,要三种不同的花样搭配,一共摆十五盘。果冻,每盘十个。砂糖橘要堆出尖来,瓜子花生要铺满……”姑姑、姑妈、湾姐、大妈围拢过来,开始清点、分配、装盘。我和大妈负责将摆好的盘子端到铺着红绒布的圆桌上,一趟又一趟。涛哥(表哥)来时,我们已快摆完一半,姑姑立刻喊他:“涛,快来,跟你姨爹一起搬饮料去!”她自己则接替了涛哥的位置,继续摆水果。

      十点左右,我的好朋友曦曦揉着眼睛来了。花妈(曦曦妈妈)笑着问我:“怎么不早点叫曦曦来帮忙呀?”我无奈道:“我倒是想,可等她睡醒,估计宴席都散了。”曦曦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妈叫了三四遍我才爬起来。”

      临近十一点,宴会厅热闹起来。姨妈、舅舅、表姐一家、还有其他亲戚朋友陆续抵达,寒暄声、笑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充满了空间。

      丽姐和橙哥(表哥表嫂)提着一个漂亮的礼品袋走过来,里面毛茸茸的玩偶露出耳朵。“馨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芬姐(表姐)送的是一套精致的学习用品,“祝我们的小寿星学习进步!”园姐(另一位表姐)则捧来一个巨大的、摆成精美图案的巧克力棋盘格,“生日快乐,甜甜蜜蜜!”

      正午十二点,高潮来临。大厅灯光调暗,妈妈和爸爸推着餐车缓缓走来,车上是一座三层的粉色城堡蛋糕,城堡周围簇拥着小小的马卡龙、 cupcake、布丁,最引人注目的是用许多罐旺仔牛奶巧妙搭成的、小巧而稳固的“旺仔城堡”,上面插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和一根数字“12”的蜡烛。所有的小朋友,还有不少“大朋友”,都欢呼着围拢过去。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响起,妹妹戴着生日帽,在烛光映照下,脸颊红扑扑的,闭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瞬间,蛋糕上的小甜品被眼疾手快的孩子们“扫荡”一空,笑声更响了。

      宴席正式开始。美味佳肴一道道上来,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家常。孩子们有自己的小天地,跑来跑去。但我却遇到了不快——干妈带来的两个小孩,格外调皮,席间好几次跑到我身边,不是用手拍我就是用玩具扔我。周围大人都在聊天,似乎没人特别注意。我躲了几次,他们反而更来劲。

      到了晚上,宴席接近尾声,有些客人已经告辞。这两个小家伙又凑过来打我。这次,坐在旁边的姑姑和姑妈看见了,姑妈直接说:“别老让着,他们再打你,你就轻轻打回去,告诉他们不能这样。”

      我依言,在他们又一次伸手时,挡开了他们的手,并稍稍用力拍了一下他们的胳膊以示警告。没想到,干妈立刻看了过来,语气不悦:“哎,你怎么打弟弟妹妹呢?”

      我一愣,委屈和不解猛地涌上心头。话堵在喉咙口:是他们先动手很多次了,我只是保护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她凭什么只责怪我?如果不是因为妹妹,她会是我的干妈吗?恐怕我们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解释,姑妈已经开口了,声音清晰平静:“你这话说的不对。是你家孩子先动手的,上午就打了好几次,晚上又来了。是我让闺女打回去的,不然没完没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教对错。”

      干妈一时语塞。但那两个孩子似乎没听懂,又想凑过来。这时,坐在另一桌的姨妈看见了,起身直接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来,坐这儿,看谁还敢欺负你。”妈妈闻声过来询问,姑妈把事情简单又说了一遍。妈妈皱了皱眉,看了看干妈那边,拍拍我的肩:“你就坐姨妈这儿。”

      妈妈刚转身去忙,那两个孩子果然又试图靠近我这边。这次,还没等他们挨近,姨妈把筷子一放,嗓门不大却极具威严地冲那边道:“干什么?还没完了?好好坐着吃饭!”两个孩子被镇住,撇撇嘴跑回自己妈妈身边了。

      夜深了,宾客散尽,杯盘狼藉。妹妹玩累了,被先送回家。只剩下爸爸、妈妈、姑妈、姑父,还有帮忙的几位至亲,留下来收拾残局。将未开封的饮料、能带走的菜肴打包,清点桌椅,结算酒席费用。

      妈妈把很多没怎么动过的硬菜、整鸡整鱼,仔细分装好,硬塞给姑妈姑父:“拿回去吃,不然浪费了。”姑妈推辞不过,笑着接过。

      一切收拾妥当,夜风已很凉。站在酒店门口道别时,爸爸对姑父姑妈说:“今年小年(腊月二十三)就在你家过,大年三十来我家,咱们一起热闹。”姑父爽快答应:“行,就这么说定了!”

      车子发动,载着疲惫、琐碎的烦恼、但更多是家人团聚的温暖与生日宴圆满结束的轻松,驶向归家的路。夜色中,酒店的霓虹渐渐远去,而属于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脉络,仍在继续延伸。妹妹的十二岁生日,就在这忙碌、热闹、夹杂着小风波又充满温情庇护的一天里,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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