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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天开眼 最好是痛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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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可能只有谢凛明白,那个叫沈西洲的孩子为什么会哭。
他本来坐的位置离姐弟俩有点远,见二人笑了许久,依旧上气不接下气、收不住声,便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坐在那里时,清润无害,毫无气魄,众人只当他也是个娇养的小少爷,并不过分畏惧。
没想到如今站起来,自上而下缓缓俯视全场,竟有种摄人的雄性压迫感。
放佛追着鹿而去,它停下脚,转过身来,却是一只立于大雾之中的狼。
眼见着谢凛越贴越近,气息凌冽地覆过来,敏格格心头突然浮出一个念头——
这谢家少帅,不会看上我了吧?
——要不他怎么哪儿都不去,只在我们姐弟俩旁边坐了一整晚呢?
——定是自己过分貌美,又爱说笑,平白乱了他的心。他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哪受得了这个?
——要是他突然当众对我示好,我要不要现在答应呢?
——或许可以先吊一吊,让他急上一阵,那才更知道我的珍贵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拨完心里的算盘,见谢凛已站在自己身边,便微微扬起下巴,娇嗔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刚想开口。
谁知下一秒,谢凛微微垂眸,含-着笑,用所有人都听得清的声音,问她:
“有那么好笑吗?”
又补了一句。
“我是好心提醒格格。你笑得太猛,我们都看到你的舌苔了。看来格格身子重,湿气也重,一层白腻。”
敏格格脸上的柔媚瞬间僵住,眼底的盘算也跟着碎得七零八落。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谢凛,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
——他不是应该跟我示好吗?这又是在弄什么?
但她还来不及想个明白,突然发现周遭的笑声不知何时轻了下去,人人都低着头,或摆弄袖口,或望着地面,或装作与身旁人低语,腮帮子都绷得紧紧的,唇也紧紧抿住,生怕自己最先破功。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里,禾苗儿“噗呲”一声,率先大笑了起来。
集体憋笑的时候最怕有人开头。果然,高高低低的笑声瞬间阵阵漫开,如暗夜里翻涌的浪潮,裹着无地自容的姐弟俩,提前离开了喧嚣。
晚宴散场后,谢怀沙就将这件事挑了重点,在书房告知了谢应山。
谢应山正架着腿坐在大班椅上,望着空中不知在想什么事情,闻言只是“唔”了一声,又接着放空。
谢怀沙怀疑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的重点,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二叔,这毕竟是为阿凛特意办的宴会,他当众惹恼了敏格格,只怕敏格格要生阿凛的气……我们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毕竟……敏格格的姐夫是汇丰的买办,在庄大班那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咱们最近得罪的人,跟他也多少有些关系……”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谢应山放下了腿,开始在书桌里翻翻找找,最后在第三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才想起来还没有火儿,又低头把抽屉彻底地翻了一遍。
谢应山并不是有抽烟习惯的人,当他想来一根的时候,多半是他现在非常烦躁,以致引发了头疼。
谢怀沙见状便闭上了嘴,快步上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进口打火机,为二叔点燃了烟,又轻手轻脚地挪到了谢应山的身后,灵巧十指轻轻搭在他头上,尽心尽力地为二叔按-摩起来。
谢应山眯起眼吸了一口烟,又在真皮大班椅上靠了回去,将两条长腿再次驾上书桌,他面无表情地对着空中吐-出一个极圆的烟圈。
其实谢应山是个温柔多情贵公子的长相,平日也总是笑眯眯的,可当他不笑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捅谁一刀”的危险。
昏黄的台灯只照亮他半张脸,另半边沉在阴影里。谢应山指间夹着燃着的烟,星火在暗里明灭不定,烟气缓缓往上飘。
另一只手往后一抬,随意在谢怀沙胳膊上轻拍了两下,淡淡地道。
“庄大班在我这儿都排不上号,更别提那些靠他才能活的小玩意儿了。老子辛苦了四十年,要是如今我儿子还得看别人脸色,管别人高不高兴,那我这一辈子,就算白活了。”
谢怀沙听到此,就知道二叔对谢凛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事所动摇了。
他没有再言语,只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按-摩。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柔声追问“二叔刚才怎么突然从宴会上离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侄子都担心坏了”,只要谢应山愿意开口,引着他把烦心事说开了,就好了。
他是个聪明人,又细心揣摩了对方十余年,只要他想,谢应山此刻的烦躁是可以缓解一些的,也不必这样难受。
可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二叔自找回儿子后,便一直恣意忘形、罔顾旁人,如今还大张旗鼓地替那上不了台面的小崽子,张罗起宴会、得罪起贵人来了!
既然如此执迷不悟,就活该受点苦头!
最好是痛彻心扉,疼得死去活来,那才叫老天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