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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内部专线 将那头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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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应山此刻的头疼,跟谢凛毫无关系。在宴会的前半场,他一直是非常开心畅意的。
虽然起初设这场宴,他也是有过顾虑担忧的。谢凛毕竟是跟着窑姐儿长大的,不懂上流社会的规矩。
要是当众失了脸面,他不怕被人嘲笑,只怕儿子会脸上难堪,心里难受。
可一整晚看下来,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今晚来的人皆是身份尊贵方可入内,但谢凛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言谈进退无一失度。偶有生疏瑕疵,含笑道一声歉,宾客反倒被逼着自省起来了。
谢应山喜出望外,突然想起那做了窑姐儿的李小姐可是书香门第的出身,大户人家的风范果然要比他这个半道出家的还好些。
人逢喜事,酒到杯干,他沉浸在细细密密的喜悦里,正好又亲眼看到了谢凛为沈家的孩子出头,赶走了敏格格姐弟。
沈家算是他半个岳家,可跟谢凛却没有任何关系。
儿子帮沈家,不就是向着他、维护他、把他的一切都放在心上吗?
有后所依的谢应山,欢喜胀到发满,整个人如同踏在云端,正是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几欲不知身在何处。
大厅内暖光裹着酒香,人声正浓,满厅的敬酒寒暄闹作一团,人人都想凑过来跟大帅碰杯,气氛正酣。谢应山跟几个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笑骂着扯些陈年旧事,闹的正欢。
马良才刚从楼上跑过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满厅攒动的人头,一眼锁定要找的人,连忙拨开挡路的、端着酒要找人敬酒的人,快步挤了过去 —— 绕了好几个凑上来要搭话的军官,才蹭到谢应山身边,没敢当众打断他的兴致,只凑过去,附耳低声道:“司令,北平来电话了,督军请您去听。”
谢应山还浸在飘飘醺然之中,根本没听清马良才附耳说了什么,只觉得胳膊被人架住了,还迷迷糊糊的笑,舌头都打了卷:“咋了?良才,来…… 陪我再喝两盅……”
马良才哪敢跟他扯酒,知道北平的电话耽误不得,跟贵客们陪个笑,架着谢应山虚浮的脚步,半扶半搀的,就把人从闹哄哄的酒局里拖了出来,一路晃悠悠的蹭上了三楼。
马良才半扶着他蹭到书房,谢应山一屁-股砸在大班椅上,酒气还一个劲往上涌,晕的头都晃,攥住听筒的时候,指尖都还软的,过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的抬起眼,舌头打了卷,茫茫然的问:“你…… 你说谁给我打电话?”
赵廷枢已等了谢应山一刻钟。可因为等得心甘情愿,所以丝毫不急也不恼。
这时听着谢应山迷迷糊糊有些大舌头的声音,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我。你今晚喝了多少酒,怎么连干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谢应山先是一愣,那点漫上来的酒意,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连后颈的汗都瞬间冒了出来,攥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了。
马良才极有眼色,见此情景,立即躬身一礼,悄声退了出去。刚带上门,他就扬手召来两个最贴心的亲兵,压着声音吩咐:“守在楼梯口,任何人不许上来。”
“尤其是少帅,绝对不行。”
他刚吩咐完,就听见身后的门里,传来一声轻脆的 “咔哒”—— 谢应山已经自己把书房的暗锁,彻底扣死了。
谢应山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喘匀,转身的时候,脚步都还有点硬,走到书桌后落座,攥着听筒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松过。
赵廷枢也没出声。
偌大的书房瞬间静的发沉,窗外的夜风掠过窗棂,带了点秋凉,连室内的暖光都衬的发僵,只剩电话线路里,那点细微的滋滋声,在俩人紧绷的呼吸里,一下一下的蹭着。
良久之后,还是赵廷枢先开了口,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还有点藏不住的酸。
“听说…… 你有儿子了。”
谢应山扯了扯嘴角,扯出个冷笑,那点刚才醒酒的慌,瞬间变成了扎人的刺,对着听筒砸过去。
“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这辈子遇上你,我就得孤独终老了呢。”
赵廷枢温和地哄道:“你都是四十-大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讲道理。干爹可并没阻止你娶妻生子,你不要怪到我头上来。”
他声音低沉偏柔,隔着话筒跟平时听到又有不同,放佛格外带着一点磁性。
谢应山听得久了,就感觉一条细而软的长舌头,顺着电话线而来,湿湿热热地舔在了自己的耳廓上。
他心中一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生硬的打断他:“干爹还有别的事吗?我楼下还有宾客呢。”
赵廷枢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那边声响微低,像是人往话筒凑了凑,低低一笑,那点笑都带着勾-人的劲,气息透过线路漫过来,烫的谢应山耳朵都烧了。
“那些闲人有什么好应酬的。他们难道比干爹还重要吗?还是说…… 你如今有了儿子,就忘了干爹了?”
谢应山眉头紧皱,躁意直冲头顶,不耐烦地急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没事我挂了。”
赵廷枢似是很享受这般激怒他的快-感,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对着话筒轻轻撅唇,缓缓吹了一口气。
那点气透过电话线,似乎带着点他身上惯有的香水的淡味,飘到谢应山耳边,他瞬间就僵了,就听见赵廷枢低低的,勾着他的嗓子说。
“小山,你猜猜看…… 干爹现在,在做什么?”
气息擦过听筒,暧昧的的声音时断时续,不时还传来男人沉沉的喘息,谢应山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
赵廷枢仗着自己用的是督军内部专线,接线员也是他的心腹,居然臭不要脸地,隔着电话对他发起情来!
他下意识的往门口扫了一眼,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总担心谢凛会站在门边,正听着屋里的动静。谢应山一抬手就想将电话摔回去,但赵廷枢却哑着嗓子软绵绵地哀求他。
“小山,跟干爹说说话好不好,别挂电话……干爹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谢应山的火气像被泼了一勺冷水,却又烧得更烈,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赵廷枢,你他-妈的是不是又欠操-了?”
听筒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被这一句骂得浑身一震,紧接着便是更急促、更粗重的喘息。
赵廷枢的声音黏腻又急切:“小山……再骂两句,快……干爹一听你骂我,就受不住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谢应山此刻绷到极致的弦上。
他烦,烦透了赵廷枢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
他这是在自己家里,儿子就在楼下,这老混-蛋倒好,只想着自己的快活,半分都不管他的处境,半分都不管他怕不怕露馅!
那点压了半天的慌、怕、躁,瞬间就炸成了压不住的怒。
谢应山怒极反笑,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像对待最卑贱的妓-女般,字字带刺,句句折辱,直把赵廷枢逗弄得浑身发颤,喉咙里滚出细碎又急切的呜咽,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响的“小山”,缠缠绵绵,几乎要哭出声来。
就在赵廷枢的喘息亢奋得快要化在听筒里,整个人都快要被这沉-沦裹挟着疯魔时,谢应山没再多说一个字,指尖猛地按在挂断键上。
“咔哒”一声,干脆利落。
将那头所有的喘息、呜咽与哀求,都硬生生掐断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