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拳》呼兰河畔的狮子

16、破七慢 林砚虽

　　林砚虽破情执、仇执与得失之执，可一身修为欲再上一层、入究竟清净，仍被一层极细、极难察觉的心障所缚——慢心。

　　这日入定方醒，林砚只觉体内气脉虽顺，心头却总有一丝隐隐的自满、自矜、自高。老者看在眼里，将《七尾拳诀》翻至最后一页，上面并无拳式，只写着一行佛典：

　　“云何七种慢。谓慢。过慢。慢过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

　　老者抬眸看向林砚：
　　“你已破外执，未破内执。七种慢心不破，禅武终难究竟；一一扫尽，方有真精进。”

　　林砚躬身受教，静听师父逐一开解这七层心魔。

　　一、破「慢」——胜他而矜

　　老者先道：慢者，确实胜过他人时生傲慢。
　　林砚心头一凛。
　　他曾败绝魂手、退三宗、明强弱、定当下，江湖之中确少有人能与他比肩。每逢与人论拳论道，他虽面上谦和，心底却藏一丝“我境界高于你”的轻慢，胜则自喜，优则自矜。
　　这是得胜而生的慢。
　　林砚默观自心：昔日对敌，虽不伤人，却有“我高彼低”之念；论道虽温，却有“我明彼迷”之隐傲。
　　他当即在心中立誓：胜人不矜，优人不傲，境高不凌。
　　从此再不以强弱优劣自恃，强亦不慢，胜亦不骄。

　　二、破「过慢」——等而自胜

　　过慢者，与他相等却自称胜过对方。
　　林砚回想，自己与不少同道修为本在伯仲之间，可一念私心起，便下意识抬高自己：“他招式虽熟，心不及我净；他根基虽厚，道不及我纯。”
　　明明能力相当，却要分出“我胜他一筹”。
　　这是平等而生的慢。
　　林砚自省：同修为者，皆是同路人，非敌非卑。不必自高，不必屈人。
　　自此见同道，只观其长，不校我短，心平气和，不执“我胜”。

　　三、破「慢过慢」——劣而自高

　　慢过慢者，实不如人却自认优越。
　　世间真修大德、隐世高人不在少数，林砚虽知有人境界远在己上，却偶尔以“我守落霞峰、我不逐名利”自我抬高，暗生“彼虽功深，心未出世”之邪见。
　　实则修为不及，却以“清高”自居，便是劣而生慢。
　　林砚直面此心：不如人便认，不找理由自高；知不足，方有进路。
　　一念放下虚高，便觉天地开阔，可纳万法。

　　四、破「我慢」——执我为根

　　我慢者，执着自我而生之根本慢。
　　这是七慢之本。
　　林砚虽修“无我”，却仍有“我在修行、我在悟道、我是七尾传人”之执。一切以“我”为中心：
　　我得失、我荣辱、我境界、我传承。
　　因有“我”，便有高下、尊卑、净垢、胜负。
　　老者一语点破：“我慢不破，一切修皆苦；我慢一破，一切苦皆休。”
　　林砚观心：将“我”字轻轻放下。
　　拳不是我，道不是我，名不是我，境不是我。
　　无“我”可慢，慢自无依。

　　五、破「增上慢」——未得谓得

　　增上慢者，未得谓得，未证言证。
　　林砚曾自许“心无挂碍、无执无困”，可遇境逢缘仍会动摇、仍会烦躁、仍会被旧事牵动。他却常以“已悟、已破、已自在”自欺，把“道理上明白”当成“修行上证得”。
　　未得言得，未证言证，便是增上慢。
　　林砚如实面对自己：
　　未究竟即是未究竟，不圆满即是不圆满。
　　不自欺、不妄证、不装悟，才是真修行。
　　自此只问行履，不问境界；只看当下，不夸悟境。

　　六、破「卑慢」——知优不学

　　卑慢者，承认他人优秀，却拒绝虚心学习。
　　林砚明知有人于静定、于慈悲、于世出世间圆融上胜过自己，却心高气傲：“我路自成，不学他法。”
　　嘴上认人优，心里不肯学，以“自尊”掩饰傲慢，便是卑慢。
　　老者训曰：“知善不取，知优不师，亦是慢。”
　　林砚自省：学无门户，道无彼此。
　　人有一善，便可为师；人有一长，便可取法。
　　从此放下门户之见、高下之隔，虚心受教，不卑不亢。

　　七、破「邪慢」——无德自德

　　邪慢者，无德自认有德，依邪见生慢。
　　林砚偶生一念：我不杀、不盗、不贪、不争，便自认“有德”；
　　可遇嗔则起，遇怨则记，遇辱则恼，实则德行未圆，却以“有德之士”自居。
　　更有甚者，以“放下、不执、无为”为邪见，掩饰懈怠、逃避、冷漠，反生清高之慢。
　　此为邪慢，最障道。
　　林砚彻底照见：
　　有德者不自知有德，无德者才常自谓有德。
　　不自诩清净、不自诩慈悲、不自诩道德，只默默修德，不执德相。

　　七慢一一说尽，林砚一身冷汗遍生。
　　原来自己所谓“无执”，不过是把七种慢心裹在“淡然”外衣之下；所谓“精进”，一直被自心的高、慢、欺、蔽所挡。

　　老者见他神色震彻，缓缓道：
　　“慢如高墙，自障自蔽。破一分慢，得一分明；尽七慢，方见真心。”

　　林砚双膝跪地，顶礼三拜。
　　他起身，立于溪前，将七重慢心在心中层层剥落：

　　- 胜而不傲，破慢；

　　- 等而不争，破过慢；

　　- 劣而不欺，破慢过慢；

　　- 忘我无执，破我慢；

　　- 未得不夸，破增上慢；

　　- 知优肯学，破卑慢；

　　- 修德不自诩，破邪慢。

　　七慢尽破，心空如镜，无高无下、无优无劣、无得无证、无德无执。

　　再抬手出拳，拳风轻如叶，静如水，明如月。
　　往日滞碍一扫而空，气脉豁然贯通，境界于无声处向上一跃——是真精进。

　　林砚面向老者，轻声说：
　　“弟子今日方知：
　　慢尽，心始明；心空，道始行。”

　　风过竹林，万籁俱寂。
　　落霞峰上，七慢尽除，一境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