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鸣少》白小丁

3、一 归家（03） 一 归家（

　　一归家（03）

　　眼前大门极气派，门为朱红，暗暗沉沉，也不知是什么积成的。门口两只石狮子，却是张牙舞爪，气势非凡。风致鸣目光凝动，看着府前匾额。五年之前离开，他心中羞愤之极，觉得受到了这样的屈辱，那也不如一走了之，再也不用回来。如今风致鸣性格比起从前，自然沉稳很多了，心境也是不同。

　　他看了那大门片刻，便来到门旁小门，敲开了侧门，早有下人等候，只说老祖宗等了风致鸣不知多久了。

　　风致鸣即刻前去，入了内庭，穿过走廊，直到一处偏厅。那墙壁上一幅冬雪春晴图，下面榻上正坐了一个老妇人，银丝雪白，面色却是红润。如今虽然是春日，尚有几分寒意，老人更不能大意，身上半盖毯子。

　　风致鸣好久没有见到外婆了，眼中微热，立刻向前，一撩袍子，潇洒向老祖宗下跪：“老祖宗，孙儿向你请安了。”他若是女儿身，要博得老祖宗喜爱，就应该扑入老祖宗的怀中，痛痛快快哭一场。只是风致鸣既然是个男子，自然不能效仿小女人的情态。如此一番动作，只显得潇洒清朗。

　　老祖宗连忙将她扶起来，面上含笑，声音却有些哽咽：“我的孙，你出去一遭，却好似长得更俊了。”

　　方才风致鸣如风一般抢进来，就向老祖宗跪下。不过他眼角余光，将房中之人大抵扫过了一遍。屋中有他的二叔风清荷，还有自己二娘吉祥以及弟弟左晓明。除此之外，还有从前和自己亲近的远房叔叔风海。这一屋子人，竟然没有一个外人。

　　他突然明白老祖宗的苦心，只想自己一回来，就感受到回家的温馨和暖意，所以并没有请什么外人。这风家待自己最好的，也就是老祖宗了吧！娘向来和他生分，至于二娘，风致鸣虽然喜爱这个庶母的温柔和本分，终究隔了一层，这一点上，风致鸣也不知道多羡慕弟弟左晓明。

　　风致鸣尚好奇娘为什么没有来，难道自己一离开五年，风如情对自己这个儿子，就没有丝毫的担心吗？

　　说到母子相互怨憎的根源，最初也不过是风如情的严厉管教。如今风致鸣不同从前，慢慢也知道娘当年的一番苦心了。于是怨憎之心淡去，思念之情日增。

　　风致鸣略一犹豫，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娘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忍不住问：“老祖宗，娘缘何没有来，可是有事情？”

　　老祖宗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她生了重病——”

　　风致鸣听到了此处，脸色不由一白，接着才听到老祖宗后面的一句话：“至今身体仍然不爽利，所以不能前来，如今正在休养身体。”

　　风致鸣听完整句，方才安心下来了。

　　二娘在一边立刻急切说道：“姐姐确实是生了病，她心中自然很想来看看鸣儿的。”

　　风致鸣本来没有多想，听到这句话，却突然有些不舒服。老祖宗脸色一变，喝道：“住口！”

　　二娘也立刻反应过来，立刻跪下来，眼中盈盈有泪光：“老，老祖宗，我刚才的话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嘴一向这么笨。”说罢还自己打嘴。

　　老祖宗说道：“你不会说话，那就少说几句吧！”

　　二娘还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住口了。

　　风致鸣看到左晓明站在一边，俊俏小脸上有些不平之意，显然是不满阿娘在老祖宗面前，受到了这样的委屈。风致鸣想到自己走时候，这个弟弟方才九岁，如今却长大了，然而满脸郁郁之色，显然过得并不快活。他心知肚明，吉祥母子过得不好，是因为那些下人怕得罪自己的娘，不敢和这对母子亲近。

　　风致鸣心中一叹，也很不忍心，立刻拿话开解：“老祖宗，这次归家，我也给您老人家带了礼物。”

　　他摸出一个锦盒送上去，老祖宗一打开盒子，里面一只翡翠玉镯，光润剔透。

　　“这是西疆张人匠的手工吧！”

　　“正是，老祖宗好眼力。我小时候摔碎了你心爱的玉镯，那是北师父的手艺，我大言不惭，只说长大了后，送老祖宗一个一样的镯子做补偿。可惜北师父几年前染病死了，张人匠和北人匠齐名，这只玉镯，大概也抵得过。”

　　老祖宗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好孙儿，小时候的话，你倒还记得，不枉费我疼你。”

　　这老祖宗虽然对孙子言笑晏晏，却对跪着的二娘视而不见。二娘几络头发低低对的垂着，越发显得脸颊清白，却看不见这娇颜上的表情。旁边左晓明那俊秀的小脸上流露出纠结和不甘，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没有老祖宗的吩咐，二娘固然不敢起来，就连二叔也只是站在一边，并没有打搅老祖宗和孙儿说话的兴致。

　　风致鸣心中暗叹，他自知不可向老祖宗求情，否则以老祖宗的性子，必定会很不快活。只是也不能这么让二娘继续跪着，继续受辱。风致鸣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二娘在风家的日子是如何挨过来的。

　　“还有二娘，我也给你带来礼物。”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玉钗，自然将二娘扶起来，顺手将钗插到二娘头发之上。这一番动作连环而不生硬，自然而然的就将二娘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只是二娘不料风致鸣会突然扶他起来，她脸上表情不及收敛，风致鸣恰好看见，那双幽幽黑眸中居然没有半点惶恐，镇定得很。风致鸣没来由觉得怪异，心中轻轻一颤。

　　风致鸣不及多想，他既然将给二娘礼物送出去了，自然也不能冷落二叔。

　　“二叔，此箫是我在途中购得，还盼望你不嫌弃此物粗鄙。”

　　风清荷温柔一笑，清清说道：“鸣儿还真是有心。”这箫通体碧绿，似玉非玉，似竹非竹，风清荷拿在手中，不觉惊讶。

　　“这箫不知道是何物制成？”

　　“我去南方时候，恰好看见当地有一异兽，骨头非常光润奇异，就叫匠人做成一支箫，工艺和材料都谈不上珍贵，只有稀奇两字还算难得。”

　　风清荷眼波轻轻抖动，流转之间，一双眸子有如晶莹的露水，分外的动人。风致鸣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一荡。他这个二叔，自幼身子虚弱，小时候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他名叫清荷，却是受人指点，男孩取了女孩名字，会好养一些，消除些许病患之苦。也因为这样，风致鸣的二叔才在三岁时候改了名字。

　　至于风致鸣的三叔，因为有此前车之鉴，老祖宗为他取名风楚红，倒是一直身体健康，和哥哥截然不同。

　　风致鸣也不知道风清荷今年几岁，只是眼前的美男子脸色微白，身体削瘦，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说不尽的风流气质，潇洒做派，仍然如风致鸣记忆中的一样动人。风清荷因为身体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娶妻，老祖宗也不好勉强。

　　此刻风致鸣和二叔靠得极近，恰好看到风清荷雪白的颈项间，挂着一条金色的链子，只是里面连着之物藏在衣中，看不分明。风清荷那颈子肌肤微润，洁白细腻，实在很美。风致鸣不敢唐突多看。

　　这时候房中风海突然说道：“鸣哥儿，不知道你有没有给叔叔这个粗人带什么礼物没有。”

　　风致鸣本来并没有为风海特意准备，如今却毫不慌张，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海叔看我这身子，能藏下几件东西？如今却并没有将海叔的礼物带着在身上。恕罪则个。”

　　反正除了几件特意挑选的礼物，风致鸣还置办了其他的，随意选一件给风海就是了。

　　风海嘿嘿一笑，自然没什么意见,他这么一问，也不过是在老祖宗面前和风致鸣套套交情。至于风清荷，他性子素来寡淡，人前不爱说话，只是在一边淡淡微笑。而二娘刚才惹老祖宗不欢喜了，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呢？

　　也亏得风海虽然没有什么学问，但却诙谐有趣，拣到话头就妙语连珠，场面倒不冷场。

　　风致鸣耳边听到老祖宗说道：“鸣儿，你回来了，从前住的院子，我自然早叫人打扫干净，还有你也不能没有人服侍，便叫晴雪来服侍你吧。”

　　“晴雪知了。”老祖宗身边一个俏生生的丫鬟走向前来，向着风致鸣行礼。这少女似比风致鸣小上几岁，然而说不尽的甜净俏美，笑起来更如花儿一样的甜美。风致鸣不觉怔了怔，这自然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觉得这少女模样看起来，真是十分的眼熟，不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这丫鬟是谁。

　　风致鸣却没有注意到风海的眼神一喜。

　　老祖宗突然道：“鸣儿，那你自然将送你娘的礼物带着的吧？我瞧你去看看她吧。”

　　风致鸣点点头，也明白老祖宗的一片苦心。

　　风致鸣知晓老祖宗有三子一女，长子早死，二叔却是一个病秧子，再来就是五叔，资质虽然平平，却依靠娘做了风家总管。而自己娘风如情，本来是管园子里的事情，比如各处修葺，还有整肃丫鬟婆子园中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