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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春和景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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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春和景明时
那时恰为春意闹,鹊闹莺啼,城主府栽的桃花亦是薄粉缤纷。
汉城的人无瑕欣赏春景,却听得那城主膝下千金将嫁,嫁的还是远近皆负有盛名的叶家公子——叶无忧。
叶家是行医世家,而叶无忧乃是其中最为脱颖而出的一位。
这门婚事一出,汉城百姓大多喜闻乐见。毕竟他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谈论起来,简直是天仙配。
“诶呦——这位爷,虽说大伙都说这叶公子和城主的掌上明珠这门亲事好啊,可咱可还听说……那位公子哥啊,可远没有看上去这般君子……”
说着,钱三抛了个眼神给沈司,细长的眼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些狡黠的意味。
沈司面不改色,从兜里拿出一串铜币给了钱三。后者见了报酬,忙不迭继续道:“……这叶无忧可是个断袖。据说他还曾在自家中养过兔儿官。您说说,这样城主千金嫁过去,哪里会过得安稳?这不,新婚后一天便自缢而亡……”
他还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神情惊恐地看向沈司后方,接着便手忙脚乱地逃命般跑了。沈司下意识向后看去,却被一尺白绫蒙住了眼。
沈司刚打算回击,却听见来人之一一声惊呼:“稍等一会——”
沈司面上的白绫被他解了开来。
这人嗓音清亮,捎着几分少年意气,好似学堂中恰逃学出来的一般,手中又执一柄竹扇,其上赫然所写着“波澜不惊”四个大字。他拉住另一人衣袖解释道:“他即是我曾说过的那位沈清伃。”
这位刚拿白绫直冲沈司面门的少年面容姣好、仪态华贵,而另一位救下他的……虽说看上去同样气度不凡,相比前者的矜贵,他更显几分纨绔的意味。
华贵少年略带审视地扫视他一周,最终目光定格在沈司腰间的玉佩上,这以后才半信半疑地收回武器,抱剑侧立于一旁。
景明一双眼在沈司面上流连半晌,才轻叹一声:“几百年不见,清伃,你怎么又——好吧,重新认识一下,鄙姓景,单名一个明字,你同从前那般唤我景明兄便好。”
说罢,他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介绍道:“这位嘛……你叫他春和便好。”
燕沅微微皱眉,不大高兴地打断景明:“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并非你所谓的‘春和’……”
景明一脸无所谓,一手捂住燕沅的下半张脸,一手无比自然地安抚着后者。他对着沈司粲然一笑:“小孩嘛,不记事,谅解一下,唤他‘燕沅’罢了。”
燕沅挣扎一下,拍开了他的手。
虽说景明这一套话术下来沈司是放松不少警惕,但他仍不知对方所谓何人——单凭姓名,错过不知多少光阴的沈司已然无法判断来者的身份。
不过,景明的说话方式,莫名令他有些熟悉。不过这种熟悉感比先前他与谢萧所感不同……
——那樽玉棺上刻有的字,似乎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但眼下的境遇实在让他不能再分出更多的心思思虑这些了——
沈司恰好听见有人在呼喊说叶无忧竟失踪了——此时恰是城主府千金秦酌自尽的后一天。
他朝喊话那人的方向走去,那处正聚集四五个人,似乎是在观一幅画像——叶家发起的寻人启事——这告示中寻得叶无忧者可得赏金万两。
然而……叶无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踪?
景明皱眉道:“不应当啊……按卷宗记载,叶无忧并未于此时失踪,该不见的原该是城主千金。”
沈司自觉景明所知晓的定会比自己多些——不过,汉城发生的这些事既然都有案宗,幻境之外又为何这么久都没人出面解决?
景明猜到沈司并不知晓这起事件,于是继续解释道:“汉城的这些事,早在百年前便有人来查过了,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传出这些消息后再无音讯。”
“连续几批人来过又失踪之后,仙门便将此处列为了禁地,除却玉琼派的那位……后来便再无人来过此处。”
玉琼派。
沈司对这个门派并无印象,更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位”是谁。
但他没有打断景明的话,而是继续听他道:“从以前那些人传回的消息看来,汉城是在一场婚宴后,才逐渐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的。而那场婚事——你们应当知道了,主角就是这幻境里传开的城主千金和那位叶公子。”
“传言这两位可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便私定了终生——这期间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他们背后的家族对两人的暗通曲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亦是再满意不过。待发现这二人已私定终身,叶家立马便派人去了城主府提亲。”
沈司挑了挑眉,他竟不知婚姻之事竟可如此轻易就被定下,一时有些惊诧。
“不久后,二人的婚期便被定下了。然而,大婚翌日,城主千金秦酌失踪了。待有人在原先已布置好的新房中搜寻有关线索时,却发现了原本不见踪影的新娘。”
“她身着一袭婚服,浑身浸满血色,安静地躺在婚床上。”
“还留下一纸遗书,上面用红字写着:‘生生世世不分离’。巧的是,在她死后第二天,叶无忧也自缢而亡……于是人们纷纷猜测,他们这是为了做一对亡命鸳鸯。”
可是,原本就已合彘的一对新人,又何苦选择殉情呢?
“后来,汉城异事迭起,城主为解决这些事而失踪了——不过,这些事也是幻境外百年前所发生的,若是如今考究而言,就不知真假了。”
听完景明的话,沈司又想起来汉城时遇见的那个小车夫,按他讲的故事,与景明的话明显不符,二人所谓的时间线并不统一。
按那位小车夫所说,如今的时间点应当是城主失踪之时……但依据景明的话,现在应该是那之后近百年。
再者,无论是他们谁的言论,沈司如今都无法验证。
沈司看向景明,问道:“你们为何至此处?”
燕沅低低地哼了声,似乎是对此有些不满,他剜了眼景明:“他骗我来的。”
景明笑呵呵地反驳道:“这怎么能说是骗你呢。”
他与燕沅笑言几句,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揭过,接着靠近人群将那画像一把扯下,引得一阵哗然。那些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却没有一个人阻止他,抑或是对他骂一句。
沈司看着他们,想起在幻境之外他曾看见的那群纸人,心下稍有猜测。
既然情节已然偏离原本的模样,这场幻境,就定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所编织的一场梦境罢了。
由果溯因,沈司思索一阵,最终颔首望向一处。
正当他准备朝城主府走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的掠过他的眼帘——那恰巧正是先前出现过的那位新娘。
沈司于是疾步追上她,燕沅与景明亦是迅速跟上。他们虽未看见那人,然而景明几乎是毫不迟疑就跟着沈司离开了。燕沅也只是愣神一刹,接着也立马跟上他们。
景明:“发现了什么?”
“秦小姐。”沈司朝一处颔首,那处赫然站着城主千金,她正巧停了脚步,在一家当铺前驻足。
这次她不再身着红衣,只一身素衣,瞧上去清秀娟丽,比起先前那副莫名阴气森森的模样,除却她脖颈处有颗红痣依稀可辨是她本人之外,几乎难以相信她是先前恐吓沈司的那位。
秦酌直直盯着当铺柜中摆着的一副玉钗,哪怕是沈司已经走到她正后方,她也未曾动摇半分。
沈司开口问她:“秦酌?”
秦酌回头看他一眼,一双眼无波无澜,不过片刻便又将头转了回去。
她淡淡开口:“那个,我记得,好像……是我的。”
她指着那副玉钗。
景明于是开口问道:“掌柜的,你们这玉钗可有主?”
掌柜的一身横肉,面上显尽富贵相。他一双眼被挤的只剩一条细缝,听了景明的话,他先是下意识撇了眼后者的衣着打扮,发现来人身价不菲后,立马满脸堆笑。
“诶呦,这位客官真是有眼光!这钗子上的玉可是和田黄玉……不过真是可惜了,这幅钗子已经有主了。您应当知道咱们城主千金和叶公子的事吧?这幅玉钗就是叶公子专门给城主千金订的……他们俩也是对苦命鸳鸯呐……这幅玉钗我如今不打算卖了,叶公子与我有恩,这么做也算是为他们留作记念了……”
沈司望向秦酌,后者听了掌柜的话并无太大反应,她似乎并未因叶无忧为她定下玉钗而惊喜。
沈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传闻中已经自缢而亡的秦酌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然而这里只是幻境,再多离奇的事都可视作合理。
燕沅原本只是抱剑立于一侧,此时听了掌柜的的话,徐徐开口道:“若是秦小姐本人来了呢?”
掌柜的笑笑:“这位客官在说什么?谁不知道城主千金已经……已经走了,怎么能回来取这么一个小物件呢?”
秦酌微微垂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而后,她对着掌柜的说:“若她真的能回来,你记得把东西给她。”她神情认真,可掌柜的却如同未曾看到她一般,压根连头都没有偏过。
沈司等人顿时感到异样。
难道……这位秦酌并非是幻境中的角色?
沈司刚欲同这位秦酌打探几句,转头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又消失在他们眼前。
燕沅从地上拾起一张信笺:“不用找了,刚刚那个,只是幻境中的一抹残影。不过,她走前倒是留了一点线索……这似乎是一封信,抬头是……秦羽?”
此为何人?
沈司低头查看,却发现落款人名为“秦酌”。
景明一阖折扇,竹边抵在鼻梁处,露出一个相当明朗的笑:“清伃,你可曾听说过双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