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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杂家的好儿子   路上宫 ...

  •   路上宫人看到沈禹。
      皆远远避开或恭敬伏地行礼。
      世人皆知太监啊,大部分是这两种。
      一种是犯了罪,不得已受了宫刑。
      一种是家里穷困,将孩子卖了去。
      至于第三种.....
      可能是自己愿意去做太监的吧。
      譬如,眼前这位。
      一身玄色窄袖蟒袍,眉宇间尽是削骨之功,面容如瓷器般精致,眉如墨画,瞳孔黝黑如琥珀,鸦羽般的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阴影。
      一张薄唇常年无血色,可笑时却诡异的染上胭脂红。
      腰肢细长,虽缺少男性的粗犷,但好像无论谁见了他第一眼打心眼儿里不会认为他是个太监。
      可就是这短短几年,沈禹一步一步从最低等的小太监到如今的沈少监.....
      他成了秦帝手中的一把刀,用以制衡盘根错节的世家。
      世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纵使未及东厂厂督之位。
      但深的陛下恩宠,那个位子,也用不了多久了。
      大秦权枢,锦衣卫与东厂并立。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乡绅学子无一不督察审讯。
      而皇宫内城则设司礼监,以掌印秉笔两个大太监为首,主宰皇城事务。
      原本司礼监只掌内宫,而厂、卫两处相互监督牵制,威慑百官,皇权至高。
      然而这几年间,因着秦帝放权于宦官,导致东厂也掌握在司礼监手中。
      虽然依旧有老臣与宦官集团相抗争,但大势当道……
      至于先前所传出“以色侍君”说法的人,坟头草怕不是都三尺高了。
      东厂值房内,灯火通明。
      郑和端坐在主位上,但却因长期佝偻侍奉,蟒袍后襟悬空三寸。
      他枯瘦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玉佩,混浊眼底暗流翻涌。
      “吱吖——”
      门扉轻启,沈禹推门而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回来了?"郑和头也不抬,滚出沙哑烟音,就好似生锈刀刃慢磨骨节:"事儿办得如何?"
      "义父过问得似乎有些急切。"沈禹停在门内阴影处,语气平淡如波:"那位池小姐的事,孩儿已亲自查验。"
      "哦?"郑和抬头,浑浊的眸子却暗藏精光:"那她可曾死了?”
      "池家小姐的命,恐怕没那么好取。"
      沈禹缓步上前,月光映照下他的面容苍白如玉:"义父不妨猜猜,为何一个弱质的女子,能在暗卫的手中活到现在?"
      郑和捻动玉佩的手指一顿,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见过她了?"
      "岂止见过。"沈禹再次解开衣袖:"还领教了她的手段。"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郑和盯着那道伤口,眉头微皱:"以你的武功……"
      "不可能是吗?"沈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义父派去的暗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放肆!"
      闻言。
      郑和猛地拍案而起,声如裂昂:"杂家何时派过什么暗卫?"
      "是孩儿失言了。"沈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只是孩儿觉得奇怪,那些暗卫的身手路数,怎么与郑府的暗卫如出一辙?"
      郑和眯起眼睛,烛火在他皱纹沟壑的脸上跳跃,阴晴难测:"禹儿,你这是在试探咱家?"
      "孩儿不敢。"
      沈禹眼帘低垂,声音愈发的清冷:"只是为了义父的安危着想,若是让人查出这些暗卫与郑府有关,怕是会给义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和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沈禹面前:"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些年在东厂,没少学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吧?"
      "都是义父教得好。"沈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与郑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孩儿一直谨记义父的教诲——权谋之道,贵在隐忍。"
      "隐忍?"郑和枯爪般的手猝然捏住沈禹下颌,迫他抬头,喉间迸发出鸦群惊飞般的厉喝。
      "那你寅夜面圣,可也是为了隐忍?”
      烛火跳动,映照着沈禹苍白的面容。
      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蛰伏着一只猛兽,他一言不发,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
      郑和眼皮跳了跳,一股怪诞涌上心头,他甩开手:"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杂家收养你这余孽,你早就死在街头了,如今倒学会跟为父玩心眼了?"
      "义父误会了。"沈禹眯起双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嗓音微哑。
      "孩儿只是按例向陛下禀报宫中有人闯入,这般大事,若是不报,反倒容易惹人生疑,况且…池家这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孩儿以为,操之过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哦?"郑和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沈禹:"那你有什么高见?"
      "孩儿以为。"沈禹缓缓道:"与其直接动手,不如先查清她的底细,那位池小姐,似乎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呵!”郑和突然转身,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不老实的东西,池家女在咱家眼皮子底下活了十几年,池家几斤几俩咱家不知?还是说…”
      他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沈禹半明半暗的脸:“"咱家养的小崽子,…对猎物生了怜惜?看上那小妮子了?"
      十几年前,他在街头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太监,如今却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只是这刀,究竟是否还握在他手中?
      沈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藏着某种隐秘的嘲讽。
      "义父多虑,孩儿此心,始终效忠于你,只是……”
      他话锋一转,陡然犀利:“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谨慎一点,毕竟,在这天秦京城中,表面之下暗流涌动,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譬如……"
      话音未落。
      他手腕翻转,一物自袖中滑落掌心。
      ——一块染血的,边缘撕裂的深色布料
      “若必物落入有心之人手上,直呈御前,指证义父您…暗通崔家…”
      沈禹将布料递至郑和眼前:“您说,会是何等光景?”
      郑和瞳孔骤然收缩,枯槁的手指难以抑制的一颤:“你…这是在威胁杂家吗?”
      怒意如岩浆般在混浊眼底翻腾。
      “孩儿不敢。”沈禹神情纹丝未动,唯有眸底寒光凛冽:“不过是为义父计,未雨绸缪罢了。”
      死寂,在狭小的值房内弥漫,沉重的令人窒息。
      唯有烛火发出的噼啪声。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一个阴翳暴戾,一个冰冷如渊。
      终于。
      郑和缓缓坐下,喉间泄出一声混浊悠长的吐息:“好,好得很,你想要什么?”
      “孩儿所求不多。”沈禹嘴角微扬,眼神却无半分温度:“只盼义父颐养天年,至于东厂琐务…就不牢义父操心了。”
      郑和沉默了。
      许久。
      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陡然爆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好一个忠孝两全的…好儿子。”
      沈禹目光微凝,静待下文。
      郑和枯瘦的手指在次摩挲起那枚玉佩,清脆的敲击声太死寂中回荡,一声声,敲在人心坎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最终开口,声音疲惫而阴沉:“记住,杂家让你做的是鹰犬,可不是让你当秦帝的忠狗。 ”
      灯火摇曳,将墙上两道影子拉长,扭曲,纠缠。
      东厂的大门缓缓合上。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郑和看着窗外的夜色,神情晦暗不明。
      募的——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玉佩在他枯瘦掌心被生生捏碎。
      “小畜生…”
      他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杂家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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