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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缺个刀鞘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深宫寂寂。
      御书房内烛火轻摇,一缕檀香自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缠绕在梁柱之间。
      秦帝缓缓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扣,眉宇间倦意未散,眼神却沉沉落在殿中那道玄色身影上。
      “爱卿夤夜求见,所为何事?”
      “陛下。”
      沈禹跪伏于地,姿态不卑不亢。
      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十足的虔诚恭敬。
      至于真心几何,唯有天地自知。
      他低垂着眼,睫羽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眸底难以捉摸的幽光。
      “臣昨夜巡宫,发现死士踪迹。”
      “死士?”秦帝眸光骤然一凛,“何处现身?可有伤人?”
      “未入内廷,止步于西角门。”
      沈禹缓缓抬眼,目光不躲不避:“但臣追迹至城南池将军府,亲眼看到——目标正是池昌盛之女,池姝。”
      殿内一静。
      秦帝的手指停在案上,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呢?”
      “刺杀失败。”
      沈禹嘴角微扬,是笑非笑。
      “七名刺客,皆死于庭院梅树之下,死状诡异,喉断血凝。而他们的佩刀……”
      他顿住,从袖中取出一块染血的面巾,双手呈上,“皆刻有崔家暗记。”
      秦帝接过,借烛光细看。
      血渍已干,泛着暗褐,布角隐秘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赫然成形——崔氏宗族密信专用的暗符。
      “崔家……竟敢绕过朕,私自杀人?”秦帝声音低沉,面色瞬间阴沉如铁,“他们急什么?”
      “急的,或许不是池小姐之死。”
      沈禹唇角的弧度带着冰冷的洞悉,“而是她活着。她若死了,不过寻常一案;可她活着,还显露了不该有的本事……那就说明,她发现了什么,或是……记起了什么。”
      “什么意思?”秦帝皱眉。
      沈禹不答,却缓缓卷起右臂衣袖。
      一道犹在渗血的刀痕暴露在烛光下,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这一刀,是她亲手所赐。”
      他声音低沉:“一个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却能在一息之间连毙七名精锐死士,反手夺刃,刺伤微臣于月下——这般手段,岂止非同寻常?”
      秦帝凝视那伤,良久才道:“她…竟有这等本事?”
      “臣只是觉得。”
      沈禹重新系好衣袖:“崔家胆敢不经旨意擅动杀机,必是急了。他们急于灭口之人,或许……正握着不该握的东西。”
      “你是说,她知道那东西在哪?”秦帝闻言,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
      “臣不知。”沈禹垂眸,心中却了然——那“东西”,正是藏在池府深处,刻有先帝遗诏密文的半块玉符。
      一旦现世,足以倾覆江山。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道:“更蹊跷的是,那些死士所用身法,乃郑府暗卫独有的‘影蛇步’。狠辣迅捷,不留余地。”
      “郑爱卿?”秦帝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朕的内侍总管,与崔家勾结?”
      “臣不敢妄言。”沈禹语气依旧平淡:“但其府上的暗卫编制,臣曾有幸参与整理。其中三十六人,近月来行踪不明,而今尸首出现在池府——这巧合,未免太过刺眼。”
      烛火猛地一晃,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忽然。
      秦帝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朕记得,你是郑爱卿的义子?”
      “正是。”
      沈禹垂首,脊背挺直如松,一字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正因曾入其门墙,臣才知其锦衣之下,腐骨几何。”
      秦帝缓缓起身,踱步至殿心。
      他审视着沈禹,这个由自己一手提拔、却始终如雾中看花的年轻权宦。
      “这些年,你在东厂做得不错。”
      秦帝语气缓了些,带着试探,“朕知道你的心思。世家结党,宦官弄权,朝局如沸水翻腾,吵得朕心烦。”
      他语速放慢,字字千钧:“有些声音,是该压一压了。”
      沈禹不动声色道:“臣明白,“臣只是觉得……”
      他抬眼:“既然棋盘已开,何不借一枚‘意外’之子,搅它个天翻地覆?池姝不死,便是变数;而变数,最能照出人心底的鬼。”
      “你想拿她当饵?”秦帝眯眼审视,“就不怕她反噬?”
      “鱼饵本就会流血。”
      沈禹淡淡道:“只要钩够深,咬钩的,从来不会是鱼。”
      他拢起衣袖,掩去伤痕,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兴奋的寒光。
      “更耐人寻味的是……崔家为何要杀她?若只为灭口,何必动用私兵?若为夺物,又怎会连自家密令都遗落现场?他们慌了,陛下,就像一群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猎人,陡然发觉——猎物竟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直视帝王迎着审视的目光,字斟句酌:“世家结党营私,勾连外戚,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及朝野。若强行铲除,必致朝局倾颓。可若有一枚棋子,能从内部撕开裂口——何须陛下亲自动手?”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秦帝冷笑,“可别忘了,郑爱卿是你义父。你若动他,天下人会说你忘恩负义。”
      闻言。
      沈禹脸上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带着讥诮与苍凉。
      “太监无家,唯陛下是家;太监无情,唯皇命是情。”
      他垂首:“臣这一生,只忠一人。臣不孝,但…忠不两全。”
      秦帝望着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震动。
      沈禹深深叩首:“臣所求,不过顺水推舟,借风点火,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秦帝目光落在案角那柄无鞘短刃上——青钢锻造,刃身狭长,寒光慑人。
      他拾起它,冰冷的锋芒映照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眸。
      “沈卿。”
      他终于开口:“你要知记住,朕要的是证据,是掌控,而非失控的动乱,世家,朕容他们多年,不是为了看一场□□的闹剧。”
      他手腕一翻,将短刃推向沈禹的方向,“此刀百炼成锋,唯独无鞘。伤人,亦易伤己,朕赐你此物,望你持刀不迷路,你可明白?”
      沈禹的眼睫几步可查的颤动一下。
      旋即。
      “臣受教。”
      他额头在次触碰冰凉的地砖:“无鞘之刃,方显忠心。臣愿为陛下持此利刃,斩尽魑魅,纵然……血染袍袖。”
      “去吧。”
      秦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上朕赐你的刀,让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之辈,也尝尝——什么叫,风雨欲来,也记住那‘东西’,绝不能声张。”
      沈禹起身,双手恭敬的接过那柄无鞘利刃。
      指尖触及刀锋刹那,刺骨寒意瞬间涌入血脉。
      “臣,告退。”
      他躬身,缓缓倒退着退出御书房。
      夜风陡然灌入,掀起他玄色的蟒纹袍角,猎猎作响。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刹那——
      “混账东西!”
      “乱!脏!臭!”
      “简直……胆大包天!”
      身后,秦帝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奏折被狠狠扫落在地的刺耳声响,竹简木牍撞击金砖,噼啪作响,一片狼藉。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瞬间跪伏在地,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这些人……这些人!
      ”秦帝的声音因狂怒而扭曲。
      “真当这大秦的朝堂是他们家的后园吗?!竟敢替朕做主……朕!才是这大秦的王!独一无二的主宰!”
      咆哮声夹杂着器物碎裂的巨响,如同风暴在紧闭的门内肆虐。
      门外。
      沈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肩线都未曾晃动一下。
      “父子之情?”
      他唇角无声地勾起,那抹阴郁狠戾的冷笑再也无需掩饰,在清冷的月光下清晰无比“呵……虚伪透顶的玩意儿。”
      他微微仰头,望向天际那一弯冰冷的残月,神色晦暗不明。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片刻后,他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转身,步履沉稳,径直朝着东厂值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局,他要让整个京城,为他焚香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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