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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pisode 3 福灵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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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的尖锐,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着微妙的重量。这样的针对、怨恨、敌意,不是放在谁身上都能奏效。她像完成马戏团表演般,每一步都踩在绷紧的缎带上,因而,他在她那里受到的攻击最重,却仿佛为了维持这种平衡,随之而来的又总是甜头。
五年级的魔药课上,她又路过了他,漫不经心地跌了一跤,他的坩埚翻倒在地。
金子般良善的药剂,如被伤害的好心人,漫得到处都是,再也无法挽回。
斯拉格霍恩密切关注着小克劳奇,见状匆忙冲下讲台。
而就在教授起身的瞬间,他将上课前就藏在手心的黄玫瑰根茎粉末撒入她的坩埚里。
这下,所有魔药都报废了。
施拉格霍恩在下课前不得不宣布,没有人为自己的学院赢得加分。
以成绩为中心的斗争就是这样肤浅,往往搞得两败俱伤。但那几年,他几乎成了她的靶子。他期待她下一次的出击,再回击。他不需要考虑回击的后果,因为完全是正义的报复——是的,他在谈正义。
做个优等生不难,但做个好学生很难。这是全方面的考察,无数双眼睛盯着你,锁着你,只要你有一次失足,脸上就烙下永久的刺字。
如果可以,他不去激怒任何人,不和同学产生纷争,永远不顶撞教授。唯有回应她的攻击时,他可以尽情宣泄任何情绪。因而,过去几年内,手段一次次升级,这几乎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
但这种攻击,在最近一周内停下了。
魔药课上,他在下课前熬出了一锅又浓又稠的生死水,水银质地的液体泛出淡蓝色的光。
然而,就是这样完美的表演,也没引来她的任何破坏的兴趣。
他几次将目光扫过去时,她都在专心做别的事。除了偶尔与斯莱特林的同学低声交谈,她没将任何心思放在课堂上。坩埚摆在她面前,仅有一些白色雏形。虽然已经满足了斯拉格霍恩课前的要求,但不足以赢得任何加分。
“她有秘密,”他对坩埚里的自己说,“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秘密。”
下课铃打响,她卷起一叠羊皮纸,塞进清洁一新的坩埚里,迅速消失。而他因为出色的表现,被斯拉格霍恩拖在了教室里。等他逃出来时,楼梯间一个人都不剩了。
她接下来没有课。但他没在图书馆找到她。
下一节课同样是这样。
下一天同样是这样。
这一周都是这样。
他尝试跟踪她,却总能被她甩掉。
她显然将他那十二门课的课表烂熟于心。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一起上的课上,她就早早撤离。而其余时间内,他没可能猜到她的行踪。
这样大的一座城堡,如果你想要藏起来,可以永永远远,就连死亡也无法将你找到。
他知道,在这世上,有价值的人才有秘密,而无价值的人只有心疾。前者值得耗费心力,后者只配成为把柄。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面对面交谈,小巴蒂·克劳奇能掌握这所学校每个人的把柄——但他不知道她的秘密。
而更令人头疼的时,这种如床虱般,日夜啮咬着他的好奇,和必须得到答案的决心,几乎酿成他自己的心疾。
雨蒙蒙地下起来,绵无尽头。雨季的悄然到来,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草药课结束后,所有人都不得不踩着泥泞的草地离开。
他装作心不在焉地跟着人群向城堡移动,同时悄悄往后望,看见因头顶的大雨而都埋着头的人群里,又有人消失了。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隐没在雨幕之中,他向身边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掀开雨幕,跟着她,向城堡的另一面追去。
泥土湿答答地溅到长袍尾部,有种正往下掉的危机感,像是一种警告,试图将他拉回正轨。
他反而倍感鼓舞,步调越来越轻快。毫不费力地推开大门后,他注意到她留下的长长的、连串的脚印,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结束在图书馆门口,还没消失,因为他来得过快。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侦探小说里的结局。
越靠近图书馆深处,他的心跳越急促。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有许多秘密角落,就连长年累月守在这里的平斯女士,也不能说出所有角落的位置与进入方式。
幸好,他有从第一间阁楼一处一处搜过去的耐心。
第一间,没有;第二间,没有……
随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冲破阴云,劈向城堡,他找到了她,在黑暗之中,抱膝坐在一扇门后,无辜地望着他,像一团发霉的棉絮望着一把气势汹汹的扫帚。
放下魔杖,你被逮捕了!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随后立刻被理智按下。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阁楼,像一只黑箱,除了一面联通图书馆的门,和另一面能让雨和风吹进来的窗户外,什么都没有。
墙是深青色的石砖,像棺椁。霉味被冲天的泥土气味短暂压制了。
她坐在一堆摊开多年的旧书上,靠在青苔最少的那面墙上,身前摆着一只旧得只剩半个把手的坩埚,垂着眼,像那些玩躲猫猫时,总是下意识藏进衣柜里,抱住膝盖的小女孩。
他一步步靠近她。而她早就看见了他,却没有像大部分潜逃的巫师看见傲罗那样,下意识举起双手,或抽出魔杖反击。
她只是望了他一眼,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坩埚上。里面有一些油脂般的液体体,弥漫着金色的香气。她正专注地调节着火焰,确保气味不会过快消散。
小巴蒂·克劳奇揭开了真相。
“你在为你的同学们制作福灵剂,帮助他们考试作弊——这就是你最近的秘密。”
坩埚中的液体沸了起来,她熄灭火焰,终于能分神回应他。
“你为什么不去关心那些人的秘密呢,小克劳奇?”面对他的指控,她面露不解道,“这座城堡里,每个人,每样事物都有秘密。”
是的,在这座城堡里,哪怕是没有灵魂的物体,也有一个秘密。但绝大多数人心里藏着的东西,对他而言,甚至不构成秘密。
他将身体靠在阁楼另一侧,声音因大雨一刻不停的灌入而模模糊糊:
“对你而言,那些连O.W.L.s都无法及格的蠢货有秘密吗?那些只是因为害怕被排挤,就抱在一起的胆小鬼有秘密吗?格兰芬多的佩德鲁有秘密吗——那个矮矮小小的,总是像只老鼠似的跟在布莱克身后的男巫,你认为他有秘密吗?”
“这可真不是一番友善的言论,”她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追究,只是冲他一笑,“但我会把它当成一个秘密,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什么秘密?”他一愣。
“你讨厌许多人,尤其是格兰芬多的彼得·佩德鲁先生。”
他有些气急败坏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嗨,小克劳奇,有兴趣参与我的小秘密吗?”她打断了他,再次点燃坩埚,冲他眨了眨眼——她明亮的眼睛熔化在热烘烘的香气里,像一枚火漆,盖在一封不容拒绝的邀请信上,“这的确是个小小的犯罪,但不会违反校规,不过你可不能告诉你的爸爸。”
这下,他脑中那些关于她如何被同院高年级巫师胁迫熬制福灵剂的阴谋论烟消云散了。她是乐在其中的。如果不是,没人能逼她露出那种表情。
他冷静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他们支付我报酬。”
“只是钱而已?”
“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注视着她,片刻后,遗憾道:“这可真是一个短视的选择。”
她没有追问什么是更长视的选择,只是继续道:“我一下课就过来守着,已经快一周了。”
他皱起眉,道:“福灵剂正常情况下制作时期是六个月,哪怕简化某些步骤,也不能压缩到两周内。而下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从头到尾有说过我在熬制福灵剂吗,小克劳奇?”凯西打了个哈欠,随后微笑道,“你总是太聪明——不过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猜你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向前倾身。
等他读懂她的暗示,而为了得知这个秘密,不得不像脖子长长的惠比特犬那样,乖乖凑过去后,她才小声道:“如果你去过翻倒巷,就会知道,这世上有多少货真价实的福灵剂,就有多少近乎相同的假福灵剂。无论从外观还是性状上,都毫无破绽。”
他扬起一边眉毛,道:“你卖给他们赝品?”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从我这里买到真正的福灵剂。我只是卖给他们一瓶希望——这东西和福灵剂这么像,说不定也能管用,至少能让他们免于不及格。”
他终于无言以对了。
“如果我帮助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知道,一点金加隆不值得我冒风险。”
他本打算找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欣赏一个穷光蛋,因为兜里空空如也,信箱里也空空如也,而无话可说的窘态。可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出现般,飞快提议道:“斯莱特林休息室现在的暗号。你最近不是想和我们学院的人走得很近吗?这是个好机会。”
他感到不可思议:“你认为,我没有别的渠道弄来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暗号?”
她对他一笑。
“那样你就会欠别人人情了,而要偿还的代价,也许远高于帮我熬一锅福灵剂。哪个买卖更划算,你不是心知肚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