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总是当炮灰》橘小木

18、仓澜城的少城主 原主叫林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钰宸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身下不再是凹凸不平的泥地，而是铺了厚褥子的床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某种草木的清苦气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又试着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胸口还是有些闷，但已经感觉不到身上那些外伤的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不适，经脉里又酸又胀，像是被灌满了又抽空，不疼，却说不出的难受。
　　严钰宸心里有些恍惚。
　　他清楚记得青蟒的獠牙刺穿他肩膀的那一刻，骨头断裂的那一刻，骨茬刺破皮肉的那一刻，那些难以忍受的疼痛，疼到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修真界……真神奇啊。
　　这么重的伤，搁在上辈子，别说救回来，能不能撑到救护车来都是个问题。可在这里，他居然还能活着，还能躺在柔软的床上思考“修真界真神奇”这种事。
　　严钰宸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间清雅舒适的卧室。床是上好的楠木所制，雕着古朴的回字纹，帐幔是素色的轻纱，被褥柔软如云，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窗边设着一张花梨木榻，榻上搁着一盏青瓷茶碗。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是哪儿？
　　他正打量着四周，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男孩探进半个身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小袍，衣襟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还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圆脸大眼睛，扎着两个小揪揪，一看见他醒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蹬蹬蹬跑过来，扒着床边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你醒啦！”
　　严钰宸看着那张凑到眼前的婴儿肥小脸蛋，脑子里有些乱。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小孩，也还没搞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被一个陌生人救了，那个从天上落下来的身影，那道凌厉的金色剑气，还有青蟒轰然倒地的巨响。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躺到这间屋子里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五六岁的小家伙正扒着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喊着“哥哥”，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什么情况？
　　“哥哥？”小男孩歪着脑袋，见他不说话，又喊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还不舒服？”
　　“我去找爹爹让医师再给你看看。”说着就要跑出门。
　　“回来！”严钰宸回过神来，赶紧阻止，“我没事。”
　　“那就好！”小男孩立刻又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你睡了好久好久，我都等你等得不耐烦啦！”
　　严钰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连这孩子是谁家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正琢磨着要不要问问，小男孩已经自顾自地爬上了床边的脚踏，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街上玩呀？”
　　“街上？”
　　“对呀！你每次都说在忙，说了好多次了！”小男孩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一次、两次、三次……反正说了好多次了，你每次都说下次，下次，下次，结果一直都没去！”
　　严钰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根本不记得这种事。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等哥哥好了就带你去。”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真的？”小男孩的眼睛更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嗯。你先出去玩，让哥哥再歇一会儿。”
　　“好！”小男孩利落地从脚踏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又回过头，“哥哥这次你可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
　　“那我去告诉娘亲你醒啦！”小男孩欢呼一声，一溜烟跑没了影，脚步声在走廊里蹬蹬蹬地远去，带着孩子特有的雀跃和欢喜。
　　严钰宸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他怎么就成了“哥哥”了？救他的人呢？阿焱呢？
　　他撑着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时还软了一下，扶着床柱站了片刻才稳住。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卧室，最终落在一角立着的铜镜上。
　　他走过去，站到镜前。
　　镜中人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这张脸不是他的，也不是霍九的。是一张陌生的、十二三岁少年的脸。眉目清秀，五官端正，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白皙，只是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像是大病了一场，身上却不见什么外伤。
　　严钰宸看了镜中那张脸好一会儿，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严钰宸怔怔地坐回床上，低头撩开左臂的衣袖，见到那块熟悉的红色胎记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不由松了口气。
　　他上手触摸，没有电流声，心里刚升起一丝慌乱，松手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
　　原主叫林洛昭，十二岁，是仓澜城的少城主。
　　仓澜城，是北岩国四大城之一，与玄凌城并列，由林家管辖，这个名字上一世听霍白言也说起过。
　　原主的父亲林尧舟，正是仓澜城的城主，筑基后期修为，在这小国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母亲叶芷澜出身玄凌城，两城之间世代保持着姻亲关系。
　　刚才跑进来的那个小男孩是原主弟弟，叫林洛曜，刚过完五岁生辰不久。
　　五岁的林洛曜，前不久测出了木土双灵根，品质中上的修炼资质。
　　而原主林洛昭的资质……就远不如弟弟了。金木水火四灵根，品质中下。四灵根，在修士中属于资质较差的那一类，修炼速度慢，能走到哪一步全看造化。
　　原主和弟弟一母同胞，父母感情甚笃，对兄弟二人都疼爱有加。所以兄弟两人虽然年龄差了几岁，但关系一直还算亲近。可自从弟弟测出资质远强于自己之后，一切都变了。
　　外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每每称赞二少爷天赋异禀，都要顺带提一嘴少城主资质平平，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原主心里，扎得他透不过气。
　　他开始对弟弟爱答不理，冷漠疏远，把那些无处发泄的不忿和委屈，全都化成了对弟弟的冷脸。
　　所以这次他松口答应带弟弟去街上玩，这个最近备受冷落的小家伙才会那么高兴。
　　严钰宸正坐在床边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城主，药浴备好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原主林洛昭，仓澜城的少城主。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小厮抬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走进来，桶里飘出浓郁的药草味。
　　他们将木桶安置在屏风后，躬身退了出去。领头的一个临走时嘱咐道：“少城主，桶里的药材是药师特意吩咐熬的，您需泡上半个时辰。”
　　严钰宸点了点头，等人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
　　木桶里的水呈深褐色，药渣沉在桶底，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热气蒸腾而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药气扑在脸上。
　　他脱了衣裳，小心地跨进桶里，水有些烫，皮肤刚碰到水面没一会就红了，他咬着牙慢慢坐下去，让药水没过胸口。
　　热度从皮肤渗进去，经脉里那股酸胀的不适似乎缓和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他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阖上双目，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里，灵气稀薄得可怜。严钰宸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这大概就是练气一层的水平，灵气储存量比他在霍九身体里刚引气入体时的积累强不了多少。
　　严钰宸睁开眼，也难怪原主求成心切。
　　他们这些修真家族子弟，自五岁生辰测试过资质后便开始修炼，原主今年十二岁了，整整七年，才堪堪练气一级的修为。而他那五岁的弟弟，已经测出了中上品的双灵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后来居上了。
　　原主想变强，想证明自己的这种心情，严钰宸不是不能理解。
　　可偏偏就是这种急切，害了他。
　　严钰宸翻找着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是无意间从一名的散修手里得到了一本功法，说是能“提纯灵根、改善资质”。
　　那散修吹得天花乱坠，原主信以为真，偷偷拿回来修炼。
　　结果功法自然是假的，不但没能改善资质，反倒令他灵气逆行、经脉受损。要不是原主父亲发现得早，及时停了功法，恐怕就不是泡几天药浴能解决的事了。
　　现在想想，那散修怕是专门盯着这种急于求成的小修士下手的骗子。原主年龄尚小，心思单纯，又满心焦虑，自然是一骗一个不吱声。
　　严钰宸叹了口气，把整个人往下缩了缩，让药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霍九的身体跑到林洛昭的身体里来的，原来的身体还在不在，霍白言、阿焱，还有石崖村现在怎么样了。
　　水渐渐凉了，药气却还浓着。
　　严钰宸闭上眼睛，将那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暂且按下，任由温热的药水一寸一寸地浸润着那些受损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