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青蟒（三） 巨大的绞杀 ...
-
黑角牛一路往前跑，严钰宸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闷得发疼。
他不停地回头张望，可那条山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霍白言没有追上来，青蟒也没有追上来，这种安静比什么都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里发慌。
阿焱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没有回头，但他的指尖死死抠着车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严钰宸心里乱成一团。他不敢去想霍白言现在怎么样了，不敢去想那条青蟒会不会突然从身后窜出来，更不敢去想如果霍白言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可这些杂乱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密密匝匝地缠着他的脑子，怎么都甩不掉。
“会没事的。”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阿焱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阿焱没有应声。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那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轰响。
严钰宸倏地回头。
那道青黑色的身影从山路拐角处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它的身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口，鳞片翻卷，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被霍白言伤过。可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躁。
霍白言没有跟来。
严钰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不知道霍白言是生是死，是不是已经被这条畜牲……
他拼命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青蟒转瞬即至。
“小心！”严钰宸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侧面撞了上来。青蟒的尾巴横扫过来，重重抽在牛车上，木质的车架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
严钰宸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他本能地抱紧脑袋，凭着这段时间修炼打下的底子，勉强调整了落地的姿势，身体在半空中蜷成一团，肩膀先着地，顺着惯性翻滚了两圈，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虽然摔得七荤八素，胳膊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骨头没断，算是侥幸。
阿焱也落在了不远处。
他的反应比严钰宸还快，几乎是在车身碎裂的瞬间就蹬开了车板，落地时一个翻滚便站了起来，膝盖上擦伤了一小片，渗出些血珠，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青蟒，透着冷意。
黑角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它庞大的身躯被青蟒的尾巴扫了个正着，整头牛连带着残破的车架一起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蹄撑了两下，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嘴角淌着血，鼻息粗重而急促，前肢胡乱地蹬着，可怎么都使不上力，那条后腿明显断了，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青蟒没有急着攻击，它缓缓地游走过来，庞大的身躯盘踞在路中央，将他们的去路彻底截断。那双竖瞳冷冷地罩住他们，不带一丝温度。青蟒吞吐着信子，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又像是在享受猎物垂死前的挣扎。
严钰宸脸变得煞白，霍白言生死不明，牛车散了架，黑角牛也站不起来了，这里离玄凌城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路，他们能在这条巨蟒眼下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挡在阿焱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
“别……别过来……”腿在抖，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可他没有退。
青蟒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很有趣。它低下脑袋，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
腥风裹着湿冷的黏液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严钰宸几欲作呕。
“笨蛋，让开！”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严钰宸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小手已猛地推开他的胳膊，将什么东西精准地甩进了青蟒张开的嘴里。
“走！”
阿焱一把抓住严钰宸的手腕，将他猛地往旁边一拉，两人几乎是贴着青蟒的獠牙翻滚出去。严钰宸本就被擦伤的后背再次磨过粗粝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轰——”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青蟒的嘴里爆出一团火光，蛇头骤然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里既有被激怒的狂躁，也有受伤后的吃痛。
青蟒疯狂地甩动头颅，硕大的身体在地面上剧烈翻腾，尾巴四处横扫，砸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它口中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滴落，显然是被炸得不轻。
严钰宸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阿焱拼命往远处跑。可他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发狂的巨兽？青蟒很快稳住了身形，竖瞳里燃着暴怒的火焰，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胆敢伤它的蝼蚁。
它不再急着下死口了。
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戏弄。尾巴随意一扫，便将两人甩了出去。严钰宸和阿焱狼狈地翻滚、躲闪，一次又一次地堪堪避开，却始终逃不出青蟒的攻击范围。
严钰宸的额角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阿焱的腿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两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青蟒似乎终于玩腻了。头颅倏地探下，张开那张还在滴血的大嘴，獠牙对准了阿焱。
阿焱想躲，可身子刚一动，腿上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步子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那张血盆大口已经罩到了头顶，来不及了。
严钰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阿焱推向一边。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两排獠牙刺入身体的剧痛。
青蟒咬住了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鲜血从獠牙刺入的地方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严钰宸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闷哼。
青蟒没有松口，反而用身体将严钰宸一圈圈缠住，越收越紧。
巨大的绞杀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喘不上气。身上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枯枝在折断的边缘挣扎。
严钰宸的脸涨得青紫，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咔嚓——”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肋骨终究撑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严钰宸的瞳孔骤然紧缩，剧痛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空而至。
那光又快又利，像一把无形的剑，狠狠地刺入青蟒的躯体。坚硬的鳞片在那道金光面前脆如薄纸，瞬间被撕裂，暗红的血肉翻卷而出，鲜血四溅。
青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缠住严钰宸的身体骤然一松，咬着他的獠牙也终于张开。它狂怒地甩动头颅，将嘴里的人狠狠甩了出去。
“阿九——！”
阿焱冲上去，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接那个从半空中坠落的人。可那股冲击力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站不稳。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阿焱将严钰宸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在地上滑出去老远。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裳和皮肉，直到撞上一块石头才停下。
严钰宸砸在阿焱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刚一动唇，鲜血便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新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每一口空气都像滚烫的铁水灌入胸腔，灼得他浑身发颤。身上所有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同时炸开，疼得他本能地想攥紧拳头，可手指只是无力地抽动了几下，连握都握不住了。
更多的鲜血从被骨茬刺破的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混着泥土，在地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阿焱抱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只小手死死按在严钰宸的伤口上，像是想用自己的掌心堵住那些不断流失的生命。
严钰宸努力睁大眼，看着阿焱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一开一合地像是在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有道身影从天而降，悬在半空中，与那条青蟒对峙。那人手中长剑一挥，数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青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尘土弥漫，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严钰宸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恍惚间有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他还来不及想那是什么，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青蟒（三）
